Monday, June 24, 2013

英雄變二奶 (曼達拉與素姬)

大相公、小相公...誰是呀大英雄?


在老左家庭長大的我,年幼時最印象深刻的英雄是董存瑞。兒童漫畫中(其後才知道,同期的小孩都在看財叔、十三點和老夫子)董高舉火藥包,用身體擋住機關槍子彈,炸破碉堡的形象至今不忘。
群眾喜愛英雄,什麼慷慨赴刑場,在人頭落地前說:十八年後又一條好漢,成為了粵語長片中的經典金句。又或者,少年人在天安門廣場上振臂朗誦詩歌;老年人在天安門城樓上高喊「站起來了!」
緬甸的民主英雄是誰,關心時事的人都第一時間說:昂山素姬。大鉄閘後手執揚聲喇叭的影像深刻民心。我對緬甸的認識,其實比電影 《The Lady》 不多出了多少。五月底的《經濟學人》有很大的專輯,介紹緬甸最近的民主進程,我在駕車時聽它的語音版,細節當然不甚了了,但卻引起了一堆聯想。
雜誌開宗明義地指出,跟東歐共產國家解體,和中東茉莉花革命不同,緬甸最近的民主改革,是從上而下的運動。在 2003年,掌政當局勾畫了一個「七步民主路向」方案,希望可以解決緬甸式社會主義帶來的一窮二白。方案其後達致較開明的修憲,可是,由此帶來的2010國會選舉,仍然被責為黑幕重重,軍事獨裁強人丹瑞推出的接班人登盛 (Thein Sein),原來只是執行垂簾聽政中,丹瑞策劃的「鳥籠民主」(disciplined democracy),且軍方還擁有選舉上的生殺大權。
民主化原意只是一場秀,好緩和一下不滿的民心,和給西方一個媚眼,希望吸引他們協助國內經濟困境。
不過,登盛可能是個「長期潛伏在黨內的反革命」。一旦位置坐穩了,就將丹瑞的鳥籠翻幾翻地拓大,隨後的都是歷史了。今天,緬甸是東南亞投資熱點,中、美南太平洋的角力場。昂山素姬跳出鐵閘,目標對準 2015的總理寶座*。
《經濟學人》緬甸的故事,令我即時聯想到南非的廢止種族隔離運動,當中你說原總理戴克拉克和曼達拉,哪個是 "Hero-er"?從我有限的南非資料中,看到戴克拉克在政治上慢慢爬升時,沒有人發覺他對黑人的特別同情,但當他大權在握時,卻做出了「違背自身階級利益」的大動作。
搞運動,幹革命並不難 (中學生懂、連毛澤東都懂);要身陷囹圄,有時更是累積政治資本的上策。至於勇赴刑場,要求的是道德勇氣,也涉及個人的終極犧牲,當然難度是幾何級數倍升。奇怪,世間上竟然有不少願意慷慨赴死、縱容就義的人。
但要潛伏在黑暗的國家機器中忍辱負重,爬升時絕對要犧牲不少「小我」、「小眾」,然後當把握著一定權力時,懂得技巧地背叛自身階級,要求既得利益集團放下屠刀,又要取得敵對陣營的妥協等,任何操作的偏差,都會變成百方不討好的千刀剮。。我認為那才是才、智、膽皆備的真英雄。
中國是少有支持丹瑞軍事獨裁統治的國家(從中獲取資源利益),登盛大膽終止「不公平」的中國水霸工程,轉移打開西方的經濟封鎖。在軍事獨裁中,軍方和軍方控制制的企業,向來是無法無天的經營者,但登盛也不知給他們下了什麼藥,竟同意新經濟法案向他們課稅,也同意在眾多營利豐厚的商業上開放專利權。還有,當然是對素姬的放虎歸山。
戴克拉克打開了 Pandora box,我相信他是預計了,若最後事成,他的終極代價是拱手相讓出總理寶座。登盛又是否作了這樣的準備?若者,則兩人皆大勇、大哲也。
當然,只談道德正確的人會說,歷史最終是站在正義一方,暴政最終會被推翻。不過,當政者沒有必須立即釋放昂山素姬和曼達拉的窘境(大陸的劉曉波),民眾要力爭,可能觸發極大的流血,或者經濟急促崩潰。如那位勇者不現身,黑暗政局再殘喘多二十年,那又等於再荒廢多一代人了。在歷史的千秋中,數十寒暑只如白駒過隙。但去問詢一下文革下鄉的人,錯過那黃金十年,就等如一輩子了。
戴克拉克和曼達拉實至名歸地共享了諾貝爾和平獎,兩人都是破解種族隔離的「正室」。可惜,群眾總喜愛捧 Under dog,喜愛戲劇性。曾經是兩人合伙才能跳出的美曼 Tango,不過今天前者已變成被冷落東宮的「二奶」了。執筆時,曼達拉正病危欲去。不久,待他的悼念文章來如潮湧時,看能給戴克拉克真正歷史地位的會是幾何。昂山素姬用同情分也拿到了獎項,今天,她和登盛寫的歷史墨汁仍未乾,且看他朝哪個是 正室,那個是失寵的二奶?
群眾是膚淺的,看歷史等如看傳統戲曲,越是忠奸分明越看得投入。不懂的只看熱鬧;精明的看穿了功架。

*做精神領袖容易,只是一塊好看的神主牌。《經濟學人》指出,當昂山素姬自由後要擔當實務時,黨內有不少埋怨她專橫,有「公主病」的批評。且她外國藉的身分,現行憲法不允她當總理。



Monday, June 17, 2013

香港不再大代表


《中國合伙人》:卡垃OK唱廣東歌

恭喜發財、飲茶、功夫等詞語,在一般英語大都會中,都已經成為日常生活字,報紙引用出來也不再需要特別注釋。

二十年前,最名揚四海的當代中國人除了毛澤東,就是李小龍和成龍 (後起之秀可能是鄧小平)。老外機票加四、五天酒店的香港遊,到過赤柱、山頂、香港仔畫舫;再到尖沙咀買「便宜」相機、Walkman,回國後就可跟鄰居 Mr & Mrs. Jones 誇口說看過中國了。

這就是香港的成就。在過去半世紀以來,香港成為了中國文化、生活方式上的代言人。

《中國合伙人》中,九十年代的大陸海外留學生,空閑時看的是周潤發的《英雄本色》,北京人到卡拉OK用廣東話唱 Beyond 的樂與怒。這是香港人的驕傲。

可是,當大國崛起後,代言人身分不再了。香港的經濟地位、專業知識還剩點戰斗力,但文化角色就被邊沿化了。

《中國合伙人》創作班子是香港人,但作品的消費對象是大陸人。周星馳的「無里頭」孕育在香港,現在卻重新調味出口到大陸。Tarantino 偷師不少七、八十午年代港產刀劍片和後期的槍戰黑幫片。今天為了大陸市場,竟要「自殘」電影作品。當年出入是洋人、高級華人的名牌店,今天的售貨員最欣勤款待的顧客是「更高級華人」。

香港人頓失大代表資格,失望與憤慨是可以理解的,但伸延至沙文和仇「外」就很不健康了。回望一下歷史,大代表的出現,多少是基於 Righ time, right place。是大國的鎖國與自廢武功,歷史給南方這小島的兩代人一點寵幸,今天大紅燈籠掛回北京、上海。昨日河東,今日河西。

文化商品的成就,還建基於香港人的努力,至於風俗習慣,就真有些美麗的誤會。曾聽過不少朋友在洋人面前介紹中國的民風習俗,其實只是香港,或甚是南方的地區特色。譬如飲茶、吃白米、嫁娶的型式。當然,朋友在表現「民族的驕傲」時,我是不便指正的。

中國地域之廣,東西南北包括多少不同種族?氣候、飲食、方言千變萬化,怎會香港的就代表中國的。單就是叫香港人喝羊奶做早餐,看有多少人受得了。一個我認為最典型的例子,是海外唐人埠的中餐館。從前只有飲茶的茶樓,和賣星洲沒有的星洲米;蒙古未聽聞的蒙古炒牛的港式餐館。但近這十年,上海菜、川菜、重慶火鍋、餃子店和不同的台灣麵條、甜品店等,都不再讓廣東餐專美。吃了幾十年中華料理的老外,原來是「上當」了。等如,有電影痴洋朋友,早年看過不少港產英雄片,問我香港的黑幫是否如此槍炮橫行。

曾經看過聯合國科技文教組織的研究,說過去五十年有多少少數民族語言和文化消失掉(詳情忘記了)。對做考古和民族學研究的人會覺得可惜,但這種歷史的轉向,是螳螂無法力挽的。我已算是個好讀的人,而在看《雪花與秘扇》(很差勁的小說)前,竟從未聽過有「女書」這東西。這種文字幾近湮滅,是否值得大家掉淚呢?如果沒有秦丞相李斯統一文字,今天莘莘學子要學的可能不只兩文三語了。

文化是有自身生命力的東西,它是在不停的演變,可能變到一個你不喜歡的方向。譬如在音樂上,我九成時間聽古典音樂,但我不能否認那些「靡靡之音」流行音樂的普及性、市場能力和社會影響力。香港長時間面向西方,從而吸收了不少荷里活、搖滾樂文化,早年還有不少八股衛道之士為文攻擊。今天,她面對人口龐大,近在咫尺,經濟力強的中國大陸,文化逐漸「被融合」顯然是娘要嫁人的事實。


Wednesday, June 5, 2013

抽煙記趣

Mad Men:抽煙曾經有如喝水般普遍


香煙,跟咖啡和烈酒差不多,如果在年幼時初次嘗試,都會覺得惡臭難忍,但過了些時日,好些人又會成為逐「臭」之夫。


幼時家住官塘,窗口遙對著香港煙草廠,三、四層樓高的大片外牆,不時更換要推銷牌子的廣告壁畫:良友、好彩、萬寶路。飄來的培烘乾煙葉味,是我童年最深刻的記憶之一。


父親基本上不抽煙,他是的士司機,年幼時不時到他交更的站頭找他,要他開車送我去做什麼的,間中會見到他抽著煙與行家說話,當中也經常夾雜些「助語詞」,與家中形像大相徑庭。我記得,人生第一口煙,就是其中一次爸爸遞給我試的,其時可能是十歲。


(女兒快將十八歲,進入合法飲酒年齡。不久前我對她說,第一次飲酒,應該是父親給予的,這是做父親的 Privilege。她隨口答允了,最近我私下的觀察,這 Privilege 應是泡湯了。)


到主動抽煙時,是六年級時代。忘記了是誰拿來的半包煙,下課后,四、五個全班最頑皮的,跑到附近某住宅大廈停車場的暗角一起吞雲吐霧。大約有三四次,然後忘記了這種聚會是怎樣消失的。


小學生抽煙當然要躲起來,大學生就來得理直氣壯了。當年兩個要好的同學都是「老煙槍」,我也有志要做個「成熟的大學生」,於是要在虛弱的大學生貸款中,除了球鞋、衣服、CD、閑書、旅行儲備外,還得強擠一點來支持這新嗜好。


只是,縱橫整個青春期和後青春期,仍未碰到有人想念我手指淡淡煙草味。


尼古丁對我產生不了上癮的效果,在非社交場合,我可以完全不抽煙。但在扮大學生/成年人的活動中,例如到酒吧、咖啡店、或到某獨居的同學家喧嘩夜談時,香煙,還有啤酒是不能或缺的催化劑。


對,煙酒是二合為一的詞。曾幾何時,酒吧內一定是煙霧迷漫的,賭場什至電影院內也是一樣。年紀大點的應當還記得,飛機座子的手枕內,可翻出一活動煙灰盒。坐飛機可抽煙,是「八十後」難以置信的歷史。今天吸煙人的活動空間越來越窄,像志明和春嬌,抽煙差不多等如參加地下活動。


在電影中,抽煙是方法演技的好方法,有助發揮的形像包括:思考、沉鬱、浪子、頹廢、開放....還有最舒暢的「事後煙」。只是,隨著政治正確和法例管制下,屏幕上的煙火大都熄滅了。前陣了跟風看了幾集叫好叫座的 Mad Men,主角是六、七十年代美國廣告界人物。因為是有線頻道電視劇,不受「煙火管制」,見到劇中人辦公室會議「竟然」人手一煙,女同事躲在茶房八卦也抽得悠然。驚嘆過後,心中恃老賣老地說:這就是我見証過的歷史。


抽煙叫我最討厭的是地上的煙蒂。旅行東京時發覺,火車站外,不時有專供煙民用的垃圾桶。在等待車到前,十來個人聚合一起吸收尼古丁,可是散後沒一個煙蒂掉到地上。鑽進 Daiso 看,相信日本人是唯一使用「隨身煙灰盒」的民族。什麼菊花與劍的哲學我沒研究過,但處理煙蒂的精神已令我贊嘆不已。


有趣的現象是,煙草 (Tobacco)的管制越來越嚴,但大麻的管制似乎越來越鬆。歷史上最早的煙民是南美 Maya 族,考古學家認為他們吸的是大麻多於煙草。祭司吸煙後產生迷幻狀態,看到的就是預知的未來;口中說出含糊不清的,就差不多是我們的「問米」了。而捲煙升起的縷縷青煙,跟神壇前的焚香近似,都有直抵天庭的意思。


我吸煙當然不管這些玄機,但當情緒低落時,呆看著青煙從煙梢幽幽升起,又或者口中長吐一把白霧,好像鬱氣也能舒展了一點。世界無煙草日剛過,本地一報章談及 e-cigarette,但欠缺了煙霧,它只變成了不同形狀的戒煙貼,不是全體會的 Smoking 了。


現在,我仍是間中的社交煙民。而隨著煙價高升----澳洲法例煙稅每年定比率提升----「伸手牌」已差不多變得不存在。但有機會早餐咖啡後一支煙,仍是罕有的享受。



Thursday, May 23, 2013

《聖經》的弦外音



自幼稚園起至唸畢中學,我都是在基督教學校渡過。雖然自始至終都未有對教會及宗教有興趣,但對於聖經知識,在「全盛期」參加暑期教會活動,曾經有本事可以在街上 (嘗試) 踢人入會。離開校園后,便再沒有聽道理的機會了。


今年初,美國有線電視歷史頻道播出 10 集迷你劇 《The Bible》,收視竟然大熱,首映比同晚播出的 《American Idol》 還要高,也有不少其他媒介的報導。於是,向來聞聖經而色變的我,也心動地找了來看。當年的聖經,都是特別糖衣包裹給小中學生聽的,近年多讀點書,重看 《The Bible》 又是多了番領會。


基督/天主教是原產在中東的宗教 (與伊斯蘭教有不少重疊的故事),但卻由歐洲人將它發揚光大、全球化。所以在流行的基督教文化藝術品中,都充滿歐洲人的面相。《The Bible》的主要角色,同樣以白人為主。不過首集當上帝親臨亞伯拉罕時,身伴的兩位天使,就採用了一黑、一亞裔的演員。這樣「政治正確」的描寫,相信是最現代化的詮釋了。
上帝身伴的天使一黑一亞


天使的族裔需要慎重其事,那魔鬼撒旦也當不容忽視。撒旦演員貌似奧巴馬,就在美國引起一陣爭議。共和黨和茶黨是奧巴馬的死對頭,該「兩」黨又以捍衛「原教旨」基督教自居,宗教態度上保守稱著。電視劇的製作團隊中,是否有共和黨支持者?撒旦的選角是否有政治挖苦成分?我是不排除這種陰謀論,奧巴馬被罵成共產黨和魔鬼都早有先例。


伏筆奧巴馬是魔鬼?


電視劇秉承著糖衣傳道精神,羅德一家逃出罪惡的所多瑪城,罪在何處卻沒有詳述,只是一群狂歡的 party animals。但其中一個兩秒的畫面,出現了 Priscilla 式的同志妖姬人物。所多瑪即 Sodom,在聖經及可蘭經中,都是個放縱同性戀的城市。雞姦或肛交的英文 Sodomy 就來自聖經這典故。我在學校聽的「潔本」道理,羅德妻子在出走時回望,只是貪圖 Sodom 城的繁華富貴。


羅德身後出現的同志妖姬


上帝要火燒雞姦之城,雞犬不留,而在今天的基督教會,卻正考慮認同同性戀,是教會跟隨時代進步,還時《聖經》已不合時宜?亞伯拉罕懇求上帝找出 10 個所多瑪的義人免於一死,然而,救出來的姪兒羅德,可以供獻處女女兒給追捕者,后來又與兩女兒亂倫產子,半點也算不上義人,不過糖衣《聖經》劇就不再提及了。


(另一展讀資料:可看 Pasolini 的 《120 Day of Sodom》。這電影差不多在全世界都列為禁片 (多謝互聯網)。講二次世界大戰末,一班義大利貴族/軍人,禁箇一群年輕男女在古堡中,作各式變態淫行-----包括吃屎。不要帶著看四仔的心情,是又長又慢又造作又核突又血腥之作。)


一般人聽到的基督教義,多是新約聖經中耶穌
所說所做的「仁義道德」。愛讀歷史的人,其實對舊約應有更大興趣,也是研究人類學的好材料。Steven Pinker 的 《The Better Angels of Our Nature》 是研究人類歷史上各種暴力的書。《The Bible》中神要亞伯拉罕祭獻親生兒子,雖然在最後一秒鐘被止住,但 Pinker 說那已証明以色列舊民,的確有活人血祭的習俗。看過 Mel Gibson 的電影 《Apocalypto》,可知道 Maya 血祭風俗的一二。當年西班牙尋金浪人發現這可怕的蠻荒風俗時,可不知其寶貝兒聖經中,也隱藏住這近似的傳統。



今天,還有伊斯蘭地區保持對「不忠」婦女擲石的懲罰,文明社會視之為蠻荒風俗。電視劇中指出,這不是伊斯蘭的專利,也是耶穌年代猶太人的習俗,耶穌也只能用口舌之辯來略為緩衝。只是部分伊斯蘭社區保持這遺風較之猶太人長久。所以我認為《聖經》是人類學的好讀物。今日,差不多每個伊斯蘭國家,都有什葉派與遜尼派之爭,不少更是槍炮打得血肉橫飛。只懂《聖經》內「導人向善」的信眾,或者會暗笑伊斯蘭教的愚昧和好戰。但耶教新舊教派之爭,在英國出了個血腥瑪莉,在西班牙出了個 Inquisition,都是歷史上知名的血流成河,生靈塗炭之劫。噢,這又扯得太遠了。
主教們積極參與擲石

David 與 Goliath 的故事,相信是英語世界中最流行的聖經譬喻。描寫政治的角力、商業的收購、和運動隊伍的競爭都不時用上。電視劇中除了這「入得學校」的情節,也不忌諱地講出大衛成王之後「勾二嫂」殺二弟的故事。這是種在幫會電影中也不能容忍的劣行,顯然,普遍基督徒的心胸,都比幫會兄弟來得寬宏。
全劇最漂亮的女演員用來給大衛勾二嫂

電視劇中少年大衛用 Slingshot 擊倒巨人哥利亞,若果多看新聞片的朋友,都會認出,那正是今天以色列殖民區內,巴勒斯坦少年攻擊以軍用的土製武器。歷史多反諷也。

今天巴勒斯坦少年以用樣武器對抗以色列

抹大拉,Mary Magdalene 的角色一直在教會和歷史學家中有爭議,直至小說《達芬奇密碼》成暢銷書後,爭議亦滲透進平民百姓家。Dan Brown 除了塑造出抹大拉是耶穌妻子的情節,更伸延出他們有血脈生存至今。去年末,哈佛知名神學教授 Karen King 亦發現死海古卷上,耶穌有「...吾妻...」之說。電視劇沒有明顯指出抹大拉的角色,不過她出鏡極為頻密,經常是耶穌與們徒全男班中的唯一女性。只有一個兩秒鐘的鏡頭,是耶穌回耶路撒冷探訪母親時,伸手搭著抹大拉的肩,大有新媳婦回家看奶奶的意思。這下伏筆,不知多少虔誠教徒看得出來。


兩眼含春的初歸新抱乎?
《The Bible》以耶穌被釘十字架接近尾聲。可能受到 Mel Gibson 的《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影響,家庭電視劇也忍不住要大賣血腥,耶穌的受難拍頗為兒童不宜。可能導演認為鏡頭越是殘酷,其十架七言便越有感染力。
上為電視劇下是電影,茄漿用得多等如傳道能力強?



Tuesday, April 30, 2013

《鄧小平改變中國》近三十年國史





看中國歷史書,唐宋明清的,年代太久遠了,不論歌舞昇平或者戰火屠城,也許被戲曲和電影燻塗太多,總覺有些疏離,加點浪漫。

到清末、民初、內戰、抗日,則是各式的革命黨人頭落地,哀鴻遍野。好不容易「中國人民站起來了」,怎知站了三十年仍然一窮二白,滿目瘡痍。談這三十年新帝皇統治的書可謂汗牛充棟,文人套用共產八股來罵共產黨 (諸如:打着紅旗反紅旗),竟然成為一種流行一時獨特的文風。

每個人的「有效使用日期」大概只有三十年,新帝皇可毁了多少人的黄金期。可在千秋歲月中,三十年實在太短。中共建國後的前三十年與後三十年,簡單來說是毛澤東與鄧小平 (鄧沒活足三十年,但影響力遠超於此) 的两朝。後三十年的歷史書,《鄧小平改變中國》(有譯作鄧小平時代)可說是我閱讀的第一本。(讀英文本,是不想找來胡亂删剪的中文「網上版」)

坊間認識的鄧小平,大致僅是他的三起三落,和下令「陸肆」清場。《鄧》書當然有詳盡說明,但更大的篇幅,是他開放國門、推動經濟改革的心胸和推行時苦煞心思。

我個人看歷史和經濟,頗喜歡用身體康病來分析。中國自清末已是百病纏身,一直延至毛澤東竄上天安門後僅「沖喜」了片刻。成長在海外小富社會的人,很難體會在百廢待興,意識型態凝固的十億人口大國中,要推行新政的困難。等如不明白營養不良,剛割掉腦瘤、肺癌的人為何不參加馬拉松。傅高義也指出,鄧派在改革初期提出的「大膽」指引,在西方社會早已是中學生也懂的常識。

閱讀《鄧》最大的意義,是明白 where China is coming from。高喊反共口號沒有甚麼意義,當毛澤東去見秦始皇 (不是馬克斯) 後,任何蓋世領袖人物跑出來推反共產黨的,只能推中國進入大混亂:(鄧小平的恐懼是) 蘇共犯境;軍閥割據;種族分裂.....看看中東和非洲的「強人」統治倒台後的光景。

有黑白貓理論的鄧小平在最後大權緊握時,是否仍真心傾慕共產主義,傅高義並沒有任何推測。但其實推測也沒有大意義,在既定事實下,也只有體系「完整」而現存、僅存的執政共產黨,在「明君」帶領下,才能有希望在最短時間內,為中國人收復失地。

鑑於國情、歷史,紅旗仍要高舉,但它代表甚麼則不甚了了。現正推行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究竟是甚麽,不知有哪位大學教授說得清。要罵共產黨的人,應該不用在共產章節內下功夫了,她僅是一個緊握執政權力的霸道政黨。

其實,在共產陣營國家搞了數十年的實驗,社會主義的實效已有答案;但完全放任式的資本主義,到近年也暴露出它的醜態。而中國在鄧小平開了路後,却有二十年近10%每年的經濟增長,這是任何學派的經濟人都不能忽略的成就。Blackstone Group 的頭領 Stephen Schwarzman 最近便推出三億美元的獎學金,送全球二百名尖子學生到中國清華大學取經。

傅高義是社會學出身,寫這書是充擔着紀實記者的角色,展示經他剪輯後史料。很可惜,對於中國經濟為何能「超英趕美」地騰飛並沒有細說。

當然,論鄧小平的其中一重點肯定是「陸肆」。傅高義第一次提到時便指出那是悲劇 (Tragic):向手無寸鐵的示威者開槍怎樣說都是悲劇。《鄧》花了不少篇幅論述整件事的始末,由社會、經濟因素、學生背景,至胡耀邦引發的悼念,到鄧及其他高層的應對、佈置。到後期軍方的行動與示威者的反抗等。

但和一般當年看着電視轉播的海外觀眾不同,傅高義視那場示威沒有組織力,沒有明確目標,沒有進退計劃,而學生領袖也是急就章的上臺,只靠口號和個人魅力號召。與看着電視機畫面的人,會視那些學生領袖為英雄,被那百萬群眾的搖旗吶喊所感染 (那可能証明多數人都有革命的細胞)。我們啷啷上口的幾個名字,傅高義差不多沒有提及。

傅高義嘗試跳進鄧小平的腦袋,會認為個人已撥亂反正,為中國帶來生活生氣、經濟起色,學生運動卻是拖着改革的後脚,阻碍向前。鄧曾表示,他要每年創造出一千萬個新職位,否則中共領導會受嚴重挑戰。

起初的戒嚴,還下領軍人嚴禁開火,但豈知欠缺領導的群眾運動,就如脫韁野馬有了自己的生命.....歷史軸輪的轉動,向來都有或多或少被犧牲的無辜者。

在另場合的訪問中,傅高義引用了十九世紀 Utilitarianism 政治理念的 The great happiness of the great number 來理解鄧。

「陸肆」在民間牽起極大怨忿,在統治層造成分裂,在改革開放路上,也因國際間的抵制而放緩。「共產已死」鄧小平能用什麼來維繫民心?聰明的小矮人終於想出了萬用靈丹-----愛國主義。

在民間
對鄧小平的評價,
可能不及他國領導人的來得高,那可是他們都明白治大國的困難。而中國當時是最不毛的最大國。


要認識現代中國歷史向來都不容易,因為一方是歌德,另一方是逢中必反。《鄧》沒有《毛澤東私人醫生》或其他毛野艷史般引人入勝,但這是認真考究的學者文章,你同意他的觀點與否,至少他不用帶上民族意識的眼鏡。

改革開放三十年了,作者在認同鄧的偉大建樹外,也列舉出有待解缺的問題,如貪汚、環保、思想解禁等。至於「陸肆」,每年海外還有不少紀念活動,悼念文章,但似乎至今我 (身在海外)仍未看到有治史者,探討「陸肆」的其他可能結束方法,在這 Parallel universe 的中國,會是個怎麼模樣?


Monday, April 15, 2013

《林肯》:政治偽術教程






以為《林肯》是傳記片,但原來只是通過憲法修正第十三條,廢除奴隸制的議會過程。

美國是個推行議會政治久遠的國家,不少較嚴肅的政治電影或電視劇,都會有細節的議會政治描述,對外人並非是杯易喝的茶。

廢除黑奴的理由,在今天社會早是沒有爭辯的價值,故此《林》並沒有在意識形態角度上,歌頌解放黑奴的林肯如何道德高超,反而是著重他在技術上,如何竭而不捨,爭取國會通過其修憲。

技術上是包括分析反對黨的議員動向,選區票數的比例等,更甚的是,對個別有可能倒戈的反對黨
議員進行暗中的威逼利誘,利益輸送。國會內扯謊否認有南方議和代表交涉。在最後關頭,還由林肯親自夜訪,或是訴之以情,或是拍板事成後的包單。


我覺得最傳神,或者是最反高潮的,是通過修憲的那天,賓州共和黨議員,由 Tommy Lee Jones 飾演的 Thaddeus Stevens 返回家中,對黑人(其實是黑白混血)管家兼情人,遞上議案文本,說:

The greatest measure of the 19th century, passed by corruption, aided and abetted by the purest man in America.

在一輪對白後,黑人愛人同志拿著文本(搞笑只是單紙一張)說:  This is enough, it is more than enough for now.

賓州議員床上論政


由 "for now" 至廢除 Segregation 是多少年?再等到選出黑人總統又是多少年?

Tuesday, April 9, 2013

看《葉問》的美指和攝影



喜歡製造視覺障礙的攝影

甄子丹主演的兩套葉問,其實改了對白中的稱呼,你可以看成是少年黃飛鴻,又或者霍元甲也大同小異。至於王家衛的葉問,則其實是黃問、張問、李問也無傷大雅,導演只想說一個他電影中,永遠說不完的愛情故事(不明白為何要花十年研究)。


不明白邱禮濤的葉問為什麼叫做《終極一戰》,除非是要在電影市場上定位,表示這是可見將來的最後一套葉問。
由熱血沸騰的甄子丹,到情意綿綿的梁朝偉,到........牛頭角順叔式的黃秋生,可能是最近乎史實的葉問,但也將「葉問電影熱」送回終極的 R.I.P.了。
太多人談論電影葉問了,我試從另一角度出發。對於王家衛的《一代宗師》,不論喜惡,多數人的意見是:攝影十分美麗。我覺得《一代宗師》與《花樣年華》的攝影風格很近似,同樣採用很多長攝鏡,大特寫的人物在呢喃、絮絮不休。《花》的長攝鏡可能始自節省佈景的原意。長攝鏡輕易將人物貼在狹窄的背景上:長階梯、街燈下的磚牆、局部的行人路等。如果是小本的 Art House 製作,不單是省錢的妙計,也可建立出獨特的視覺風格。


大頭再大頭再穿過窗花大頭

《一》是十年籌拍,粒粒天皇巨星的傾本之作,而它仍走長攝鏡風格,而且相當沉溺。除了打鬥場面和部份外景,差不多都用上長攝鏡,並且不時在人物與鏡頭間加插了屏風、燭光等「礙物」,使人看得相當疲憊。這等於在雜誌版面設計上,花巧的標題:可以是不同字樣、不同顏色、套上圖片、甚至fade in/fade out 來配合內文主旨,但當長內文也不懂收手地用這些花巧,便造成閱讀的障礙了。當《一》在密集的長攝鏡後,來一個廣闊而高調的出殯外景,我的視覺頓然舒坦了。




張叔平的美指,只在角色的衣飾和化妝上而弱在佈景,個別畫面可以美艷絕倫,但整體美指和攝影而論,我則認為不單是矯揉做作,而且是過於懶散。
《一》懶散於佈景,《終》則花了不少心思在此。差不多是整條街搭建出來,而居室內的擺設也相當繁瑣、細心。我年輕點時在南加州,差不多有一次機會,拉衫尾跟一美指朋友參與一電影工作。我們討論起《Joy Luck Club》的佈景,我說哪有華人移民那樣「鬼佬眼中的中國」化居室佈置。他說,陳設不怕過於堆砌,因為最後在銀幕上,效果會大大 Discounted。誠然。
故此,《終》的美術指導肯定下了重功夫。可惜,其效果是只有其形而無其神。看看大夥的服裝,都是考究縫製的,但也看出是剛下車衣機,熨衣板的光鮮、筆挺。走到街上,水泥地和牆壁都是乾淨溜滑。全部佈景都很.......佈景。《終》故事雖然平淡,是反「葉問終極高潮」。但它有著《歲月神偷》的影子,是我成長的年代:舊巴士、大笪地、警察服裝、天台宴客、和我祖父每天夾在指縫間的手捲煙等,原來單是懷舊已值回票價,可惜就恨鐵不能成鋼。

雪白的街道雪白的文化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