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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une 15, 2015

色情先鋒




我的成長年代,香港經濟未起飛,社會風氣更保守。「正經」電影中男女肌膚接觸甚少,要看大膽的接吻鏡頭,一定要看西片。忘記了看過什麼西片,每當男女主角咀對咀,我母親必說,「啲鬼真係肉酸。」偶而有裸背出現,必叫我轉頭不要看。


那個是互聯網未出現的年代,更不要比較免費色情電影充斥的今天。高小至初中充滿性好奇的年紀,得來的性知識只是同學間的以訛傳訛。有一時期,報章上談到同性戀,家中看的左派報紙,多數論者都說是世風日下,是歐美社會的墮落,才有這傷風敗德的事。


所以,所有不瞎羞的事,不道德的性行為,都是鬼佬才有的。我們中國人不要學。當然,在性好奇的驅動下,我很努力地追尋答案,真相漸漸地浮現了。求學的過程,除了不文雜誌和鹹濕小報,當中,也看過兩部中文古典淫書,《肉蒲團》和《紅樓夢》。


年代久遠了,小說情節大體都忘記了。雖有後來學者,強說《肉》具其社會意識,但我仍認為它只是小說家遊戲文章式的淫書。故事結局的因果報應,只是藉囗。書中雖然誨淫,但大體還是男性玩弄女性的老調。


直至近日看我第三本古典淫書《繡榻野史》,才發現今天色情錄像中的「荒誕古怪」性行為,早在明朝的淫書,就有領先性的描述。作者呂天成因為出身當朝才子,所以也有部分後人為書的社會價值貼金。


故事說一位有閒階級的秀才東門生,雖然已家有艷妻,仍因愛慕男色,招了位少年學生,閑來可到後庭溜躂。但有閒階級在玩厭了傳統性愛,就會發展出冒險精神。東門生後來拉線學生與妻子交合,自己則作璧上觀。後來學生吃了淫藥,百戰下壞了東妻身體。為求報復,東設計交上了學生的年輕寡母。怎知那母親竟是正宗的「姣婆守不了寡」,一經滋潤,竟戀上了東門生。從始,一對母子與一對夫妻共處同一屋簷下,2、3、4P 齊來大混戰,當中再穿插上了兩家的丫環,算是同場加映。


小說情節相當簡單,書也只是單薄的數十頁。但性行為的描寫卻很是仔細,除了陳腔濫調的「狂抽數百下」外,還有男女的口交,69 式叫「鸞顛鳳倒」,吞精,進前洞和後洞的不同準備事項,兩皇一后和 4P的不同玩法等。近年英文性媒體愛討論的 female ejaculation,中文似是沒有匹配詞語,於是借用了東洋的「潮吹」。追本溯源,原來在古典文學中,就很簡單的叫「陰精」。此在《繡》中有詳細的描述。學生愛嘗陰精,還用玉杯盛下享用。


當然,打從少年時自修性知識,加上成年後的身體力行,知道五花八門的性技巧和花招,在各民族社會中都是古已有之的事。但在感覺中,卻只存在於鬼子佬的色情錄像中(日本AV在後來居上)。看看《繡》的纖毫畢現,又充滿不平凡的性技巧,絕對不比任何 hard-core (四級)性錄像低。再創意一點,就到印度的性經 Kamasutra了,那是只有馬戲班的軟骨人才能享用板斧。


噢,《紅樓夢》是不是淫書,那當然見仁見智。《紅》沒有如《繡》般具體的「妖精打架」描寫,但春色滿園的亂倫則不遑多讓。「養小叔子」,老爺與媳婦的「扒灰」等都是平常不過。至於與婢女胡混更是家常便飯。賈府人等和其親族間的大混戰,也是部份紅學、紅迷愛拆解的誰是誰。賈寶玉的初次雲雨,便由襲人操刀,看得血氣方剛的我......


有趣的是,賈寶玉破身於十五、六歲,與文史家估計呂天成創作《繡》的年齡相若。,從《繡》的描寫,可知呂若非有豐富實戰經驗(不像我年輕時的問道於盲),不能如斯具體。相對地,賈寶玉(曹雪芹?)才是青頭兒第一遭。今天,襲人引誘未成年發生性行為,就是官非了。


Saturday, May 9, 2015

大數據與民調





香港近期的熱門詞彙之一,相信逃不過「民調」和「公投」。似乎在民主大旗之下,人多勝人少,收集了民間的數據,就能走向大同之治。

大概大家都忘記了,約一百年前,在「大數據」還未面世,馬克吐溫就已說謊言有三種:謊言,他媽的謊言,還有統計數據。

有關調查,統計,小弟早前已有博文言及。成長了一年,近日讀了半部有關大數據的書,又長多了丁點智慧。草草 keynote 補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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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的英國大選,雖然不在本人的雷達網上,只看標題,說結果與原先各項民調的結論大相逕庭。雖見工黨勢危,蘇格蘭選區大變天。但保守黨依然執掌足夠票數,不用 hung parliament 身份繼續執政。民調的指導性去了那裡?

若你信奉蘋果教, Steve Jobs 說過,「消費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若依賴市場調查,可能至今最品牌的手機仍是 Nokia,只是機身更薄更輕吧。那麼選民知道自己要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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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不少有識之士,早已對香港大學民調的科學性質疑。後來再揭發其或涉黑金的指控。很有趣,在各方大打民意牌之時,大教授竟在自白身世之前,有顏面舉手自蔫做個「袋住先」的公投。對政改這嚴正的問題,三耙兩撥來網上公投?難以相信會出自象牙塔尖學者口中。


最教科書式的公投規格,要問題單一而清晰,做足充分全民的正、反意見教育,採取最公平而全面的投票等。看看蘇格蘭獨立的公投,籌備得如何周詳而漫長。口口聲聲推動民主的義士,連教育群眾的基本功夫都不尊重。大教授若不是以政治取代了學術準則,就可能是進入老人癡呆早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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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解民意,又不做民調,很多學者只能靠大學文憲中的行為心理學理論。可惜,這等理論研究,早已被嘲笑為 WEIRD: White, Educated, Industrialized, Rich, Democratic。這是美國的例子,教授們要做研究,就最隨手地選上校園附近的大學生做研究對象。結果自然就有特定,最 Weird 的偏差。


同樣地,香港大學要做民調,即使問卷設計,以至執行訪問的工作人員 (相信是兼職大學生)主觀希望客觀行事,但他們心中的滾滾民主熱血,就不知不覺中帶他們走上了歪路。至於大教授一向心儀的「多快好省」網上投票,偏差就肯定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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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傳統民調失效,下一步可能只有問 Google 了。我是騎單車與攝影愛好者。因為我的 Google searches, 很自然在差不多任何我到訪的網頁,都有有關的 pop-up 廣告。有新聞說,英國一母親抗議,Google 比她還早知到其「未夠秤」女兒懷孕的消息。但這都是太原始的網上數據應用。隨著更精細的分析,更複雜的 algorithm,你的網搜、like、連結朋友、購物、音樂、電影、作者喜好,和更新的穿戴科技,連你的健康狀況都送上了 Skynet。互聯網將比你更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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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aclysm》 的作者 Chrustian Rudder 早年與幾個讀數學的朋友搞了個網上媒人公司 OkCupid,最後成為行業中全球最大之一,已登記用戶超過 55m。從用家的各項資料,再加上他對其他熱門網站的數據研究,他發現了不少鮮為人知的社會現象。這裡只舉一例(我也只看到這部份,及後的數字與圖表,對我這數盲實有點吃不消)。


用戶(20-50 歲)登記時選下心儀伴侶的年齡。女性隨著年紀增長,也填寫了與自己大致相近的男士年紀——直至四十歲。即是說,年過不惑的男性,即使剩女也沒興趣,等如廢人。


同樣的選項,男士的答案則大有不同。不論自己年紀,男士的心儀女性超絕大部份都在21-23 歲之間,即使最「慷慨」的男士,最高只選至35。四、五十歲的王老五也只垂涎雙十年華,不是瀨蝦毛要吃天鵝肉乎。從OkCupid的紀錄中,從沒有四、五十歲男士成功約會過雙十少女。反而雙十男士,有些會心儀超過三十的 cougar。


注意,上述只是心儀對象,在現實中,男士主動要求約會的,則還是在自己年紀相近、又略低的女士群。當然,到了四十便又行人止步。女人四十爛茶渣?


作者說,人是奇怪的動物,所想,所說和所做的可能完全不同。英國大選前的民調,只能找到民眾「所說」的,與投票那一刻「所做」的,又極可能不同。

所想的肯定是雙十妙齡少女,說出來可能被笑鹹濕伯父,說得太老,又怕錯失「良機」。但到真正要求約會,還是要向現實低頭。


香港的政治改革,民眾「所想」,「所說」和「所做」又是什麼回事?是否有能人可算盡大數據中的玄機。


Thursday, October 30, 2014

The End of Food--糧食的尾聲,文明的終點




自從有了電話相機和社交平台,餐前拍照就等於教徒餐前禱告一樣重要。不知出自何經何典,潮流英語叫社交網上的美食照片,電視上的廚神節目,都叫做 Food Porn.

「食物色情」大為流行,但有多少人留意我們的整個食物產業正步向死胡同。

這本出版於09 年的書沒有得到什麼獎項,或登上任何暢銷書榜,我相信其中一個原因,是它的基調太幽暗了。在書店碰到,或閱讀過其他比較流行的社會議題書目,作者喜歡陳列出他精心礸研后的計畫書,彷彿只要按圖索驥,貧窮、污染、疾病、生態問題就可迎刃而解;在個人「增值」層面上,可追尋到美滿婚姻,三個月食療/瘦身指南,七步達成事業巔峰,高朋滿座,美女滿牀。

《The End of Food》 主講是食物產業問題,自有歷史的人類發展起,飢餓在大部分時間都威脅著勞動人民,「餓殍遍野」在史冊上幾乎成了陳腔濫調。 直到美國這塊土地肥沃的糧倉被開發出來,經過千萬年的饑餓,大部分人類,大部分時期都得基本溫飽——然後,新的問題又來了。

  • 都市人吸收熱能過多,癡肥成為嚴重醫療負擔;
  • 為提高產量,過度依賴氮肥和農藥,然後又造成污染;
  • 新生產程序鼓勵細菌,病毒滋生,又極難監控;
  • 過量使用抗生素,superbugs的誕生近在咫尺;
  • 非洲部份頑固的地點,農產失收和饑荒似乎不懂停止;
  • 遺傳因子改良看似是糧食增產的最後板斧,但也蘊藏著太多未知的危機;
  • 農業,畜牧產量雖然已大幅提升,但仍追不及人口爆炸(今天 65 億到世紀中變成 95 億,)等等。

人類與食物的鬥爭基調其實很簡單:新土地或新科技帶來糧產上升,然後人口繁生,又再帶來糧食壓力,最後大自然以飢荒來消減張開的嚼巴。

除了新科技,近世紀的 supply chains 營銷系統,刺激起糧食産量大幅上昇和價格下降。看似是完美組合,卻成為上面說過的很多新問題的罪魁禍首。食物的銷售價是下降了,但當中並沒有包含外在成本。譬如大量使用氮肥,表面上是多快好省,但卻加快農地貧脊,污染河道,摧毀生態,並加劇水荒情況。這些由後人付帳的外在成本,消費者在超市買菜時,是反映不出來的。

當然,在社會發展上,每一個問題的解決辦法,都會帶來一個新挑戰。《Food》 之所以灰黯,是很多新挑戰看來能左右的空間與時間已越來越少,其主因是地球的資原已被過度開發了,不論科技怎樣改良,若資源本身的還原力不及需求的增長 (基本人口和中產人口,)最終只有碰壁。

作者 Paul Roberts 是勉強張著樂觀的臉,訴說著種種的可能性,和局部勝利的例子,但在各方努力都看似回天乏術時,他說最終的時刻,可能還是要用屢試不爽的老法子---饑荒。

《Food》看來涵蓋了有關食物危機的種種問題,在 Anobii 上我只給此書三顆星,原因是 presentation 的手法。此書雖然討論嚴肅問題,但畢竟是流行讀物,四百多頁的大堆頭實在是資訊 overloaded。作者是記者出身,找尋資料看來難不倒他,只是要篩選時捨不得大刀闊斧。而且,章節也分得不夠細,造成重重疊疊的閱讀障礙。如果你是細心慢讀的人,我仍可推薦你這名副其實精神的「食糧」。

另類閱讀:


Paul Roberts 只是不厭其詳地講解糧食危機,但在他試圖找尋解決辦法時,從另外一角度,我可以看到「西方先進國家」現代文明的兩大基石:代議政制和資本主義在高度發展後,竟可能帶領我們走向「滅亡」。

超簡化地解釋:Supply chains 主導簡單來說就是 Wal-Mart 模式,經過不斷收購合併,收買、處理農產品的只剩下幾個大企業,他們競爭出最低的收購價,做成農場也要不斷合併,以規模來抵消利潤下降,亦必須加強耕種機械化,減少人力需求。由於機械化,不能再用輪耕,土地加快貧脊,於是超大量使用氮肥。植物病變也趨嚴重,於是不斷施用越來越毒的農藥。植物(動物)形狀要用基因改造來遷就各式機器。最終消費者看似買到平貨,於是出現嚴重浪費和痴肥。

企業只關注營利,這種商業模式看來皆大歡喜,但不知誰是最後「付帳」人?作者找出數據,不少因為利潤計算要長途運輸的食物,食物含有的能量,竟不及運輸消耗的十分一。

那麼議員們為什麼沒用立法、修法來改善種種荒謬的生產模式?其實民主選舉是十分昂貴的玩意,右邊議會候選人四出張羅競選經費,左邊大企業資金雄厚---Bingo!大企業可招聘關鍵的議會中人為受薪董事,可以發動大規模 lobbying 活動,蓋過一切反對聲音。若果農業對你陌生,美國槍會反對槍械管制的橫蠻(其實是相當專業的公關操作),相信你在每次校園屠殺後都看到,連奧巴馬也噤若寒蟬。政府很多業內的檢討委員會,招納了業內的前任高層人員,當委員會修改了有利企業的法案,委員任期后就得到企業「高薪挖角」。在金融界這種「旋轉門」屢見不鮮,最後成就了 08 年的 GFC。一切都衣冠楚楚,在完全合法下進行。

(年輕人應該翻查一下,樓價最高的城市,包括在下居住名列三甲的悉尼,都採用「國際標準」的民主選舉法----所以保障了地產商的霸權。)

人口增長如脫韁野馬,看似成功的糧食增產只是短視效應;已發展國家人民滿足於虛假的現狀;行政機構受制度限制沒能力推行長遠策略。難怪 《Food》沒辦法繪出明日的彩虹,可能只有一次毀滅性的饑荒大災難才能......


Monday, September 29, 2014

革命:狒佛的紅屁股





(一向組織文字很慢,打字更慢,本文由擲催淚彈前幾天寫起,至今天 〔30/10〕發表,但並不發覺需要改變思路。)


第一次讀到歷史學家唐德剛形容毛澤東與蔣介石之爭,其實是流氓打流氓,頓然起了會心的微笑。當然,到一方得到了最後的勝利,御用文人就會將「爛仔交」美化成艱苦的革命。


最近看了錢寧的《秦相李斯》,走流行的通俗小說路線,原來乏善可陳,但作者對革命、起義英雄卻另有歷史見地:「說是河南一帶出了一群盜賊,為首的叫陳勝,吳廣.....一路燒殺搶掠,還稱王封侯......那陳、吳盜賊還沒滅,江東蘇北那裡又出了兩個大盜,一個叫項羽,一個叫劉邦,本都是地痞潑皮,見天下大亂,便起兵反叛,稱王稱霸起來。」姓劉的最後成了大業,歷史便改寫了。如只依據成王敗寇的定律,陳、吳本應消失於歷史名人誌上。不過,農民造反,正合共產老毛心水,於是陳、吳便成了翻生起義英雄。


革命、起義、社運是多麼令人嚮往的浪漫,令人為它拋頭顱灑熱血。只要有人揮舞旗幟,高喊口號,就有人挺身加入。最近在西方社會其中一項熱門話題,就是 IS/ISIS 的招募活動。一些在英、美、法、澳土生的回教徒,享受著「西方民主生活」,卻受到極端分子在網上的呼喚,放棄一切而遠赴千里外去幹革命(宗教革命是也。)


話題拉遠了。革命有如春潮期雌性狒佛鮮豔的屁股,年輕人像雄性狒狒,便如癡如醉地緊緊追隨,不能自拔。其實,相對搞和平政治來說,革命比請客吃飯還要難不了多少,就是一場或長或短的流氓毆鬥罷了。


若果以改朝換代,轟走禍國殃民的政權來說,我們孫國父的革命還算成功的,只是要搞議會、立法、建國等毫不 Sexy 的勞雜子,他不單是尚未成功,更是投鼠忌器了。至於潤之伯伯,我相信他在白天殺功臣,晚會挑舞伴後,也有建國立業之心的,只是他太過童子軍罷了,越沾手死人越多。


人家印度甘地國父也有同樣困難,和平革命趕走了英國人,可借掌聲還未散退時,國家便分裂了。南非國父曼達拉還是最識時務,黑獄趕走了純白政權後,他聲明只做一屆總統,聽飽了全世界的歌頌,真正建國的爛攤子就由下一任來收拾。當百廢待興(黑人社區),民眾耐性有限,新官員初嘗貪污滋味下,曼達拉若是綣戀他的寶座,他頭頂的光環就隨時有丟掉的危險。


年輕人沒耐性,單一目標的革命、政治運動與他們簡單的腦袋最為合拍。武林至尊,民主/普選,號令天下,誰敢不從?但其實要貢獻社群,尤其在尚算民主、法治的社會,還有不少「務實」的方法。例如加入與自己目標相近的政黨,或者 think tank 作施政的探討,積極關注地區事務,監督議員、官員的職責和操守,對政府的諮詢文件作深入研究和意見發表,監察新聞媒體能否報導持平.....吓!


對,這些都是默默耕耘,一頭栽進文件堆,毫不性感的工作,沒有口號,不用揮拳,沒有激情,更沒有傳媒的鎂光燈。前陣子有香港社會工作者,替新移民爭取到綜援資格(辜勿論你贊同與否),社工們在既有法律程序中屢敗屢戰,終於在終極上訴中得到勝利。就在同一個社會,同一種政治氣候,有人用建制攻建制,戰勝了不公義的制度。亦有人只懂叫反對口號,在鏡頭前做猴子戲,驚呼狂吠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任何社會都有或多或少的不公義,有被壓逼、歧視的一群,有拿取超過應有一杯羹的權貴。如何才是最有長遠效果,最能融洽各群族利益的方法去改善社會?壯懷激烈的 Revolution,還是摸著石頭過河的 Evolution。

Friday, June 6, 2014

《How Asia Works》隨想:歷史的吊詭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東南亞很多國家都走出殖民地枷鎖。那時菲律賓的 GDP 大概在南韓的兩倍,又有美國援助、美軍基地。如果你妻子剛好懷孕,要二者求一移民,如何挑選實在是 No-Brainer。


一九八六年,菲律賓獨裁總統馬可斯下台,乘坐美軍直升機倉皇而逃。若果是大力士型運輸機,時間又鬆動的話,其夫人大概可以收拾好那幾千雙的鞋子一併帶走,不用成為後世譏笑的經典。笑話帶過,其實我要說的,是當年百萬黃衫軍,支持阿奎諾夫人的民主運動。相信 "People Power" 是當年傳媒因此而創造的新詞。終於,拿著丈夫「神主牌」上台的阿奎諾夫人,不單令菲律賓,甚至全球盼望正義的眼睛都熱淚盈眶。


相對之下,朴槿惠的父親朴正熙則用軍事政變而上台。和任何獨裁政權差不多,監獄和秘密警察是對付異見分子的必然手段。若果你只是一介蟻民,與當權或者利益集團毫無瓜葛,在兩者登基之日,又會挑選在哪兒誕下你的麟兒?


《How Asia Works》 要說的是東北亞,主要是日本、南韓和台灣,戰後採取了一系列相近的經濟措施,而達至令全球震驚的經濟成就(後三分一主談中國)。而東南亞則沒有該等政策,或者執行不堅而只能原地踏步。作者 Joe Studwell 書中列舉菲律賓、泰國和印尼作為失敗的例證。除了經濟政策失誤和本身的金權政治外,作者又說美國以及其伸延的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會的強悍干禦(或是當政者抵抗不力),也是該等國家經濟不上軋的「死因」。


我不是唸經濟為本科,作者的論調只有聽的份兒。有趣的是,本書是近年興起反 Neoliberalism 經濟理論眾多論著之一,雖然不在暢銷榜,但它覆蓋亞洲範圍,尤其重點是今天硬經濟、軟文化同令人側目的南韓,相信對亞洲人有特別的吸引力。Studwell 解說的經濟發展特效藥、方程式,有心人找書來看,比我在此穿鑿附會好。(不過,如果你是宗教式崇拜「無形之手」的,大概可省儉下來。)我想說的,是書內帶給我的聯想。

台灣中文版

本身有兩本經濟著作的朴正熙,就好像是 Studwell 的偶像。雖然他承認朴在手段上有時過於強烈,但他對改善民生、發展經濟有堅決的信念,他的槍捍子除了收拾異已,也降服了純從私利出發,罔顧國家經濟方針的鉅商。終於在「槍指揮商」下,奠定今天大成的基礎。問今天上了年紀的南韓人,很多都在懷緬這位政治强人。朴槿惠今天能重掌父職,多少都有羸取這種緬懷的情緒吧(書架上有朴槿惠的傳記苦候我多時)。可是,古往今來又有多少個朴正熙模式的獨裁者?


作者說脫貧的第一步,就是農村土地改革(包產到戶)。坐擁人民力量、龐大 Populist Vote 的阿奎諾夫人,出身就是望族富農大地主。任何土地改革的措施,最終都絲毫觸動不到既得利益集團,那之後就什麼都不用再說了。群眾當年冒死的振臂,最後餵飽了掌政者及其 Cronies 的荷包。
曾記得當年的熱血沸騰


作為草草蟻民,即使有如我舉例的選擇權,也往往只會買大開小。「朴正熙第二」在今天稍有民主,稍為開放的社會都沒可能再出現了。若者,則社交網頓然大熱,人人群起而攻之,佔領廣場、國會。至於黃衫軍式的「人民力量」,則依舊屢屢頻生,依舊很難修成正果。


只講求道德原則來月旦政治,也是最 No-Brainer 的。高薪厚職的大教授,躲在冷氣房間裡,可能說正義的社會發展,不應以金錢來衡量。可是,在很多落後國家(或國家的極落後地區),一元幾角可能決定了患病嬰兒的死活;或者是孩子能否上學的決定因素。即使在發達地區,若有政府說某項福利計劃,要削減大學教授薪金來支付......還是學術清談吧。

七十年代的香港,若幾個男人說假期要到南韓旅行,你肯定知道他們是怎麼樣的行程表。你要打倒獨裁者,要白過白紙的政治,還是要女兒款待這批香港旅客哩?


回望歷史,一切看似順理成章。


假設,二十年.....十年前北韓共產極權被推翻,我們會慷慨地說:It is high time,北韓人民受夠了,歷史將金氏政權掃進垃圾桶!但,事實証明北韓人民「還未受夠」,金氏一代新人換舊人。


在歷史面前,其實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How Asia Works #Joe Studwell #成與敗 #亞洲國家的經濟運作之道


Monday, May 5, 2014

《Flash Boys》未算正義朋友






從前當過只照顧零售小戶的股票經紀,在網上炒股抬頭時,便因生意淡薄而被迫下崗。退出江湖後,除了比一般人留意和理解財經新聞外,很少追踪行內的發展。直至看到《Flash Boys》 的簡介,才決意去了解什麼是久聞聲音的高頻交易。
不知道這書的讀者量有多少,雖然有過幾年實戰經驗,但因時空不一同,我也只能明白其大概。簡單地說,高頻交易 (High Fequency Tading )源自同一證券在不同的交易所掛牌買賣,由於經紀下單按鈕後,電腦訊號傳達到不同交易所有幾微秒的先後,於是被特定的電腦程序,在那迅雷般的空隙,改動了毫釐牌價來賺差額。書中也稱這些 HFT 為股市黃牛黨。
雖然每次出擊都是差不多令人不發覺的蠅頭小利,但在每天數十億交易中,便「詐騙」到令人垂涎的豪利。在這遊戲中,速度成為戰勝競爭者的武器,因此,各 HFT 公司遷移到交易所附近;聘請專家編寫運算快速和自動攢洞子的程式;接連最短距的光纖等。最大問題是上述不公平的競爭,竟然是沒法律管制的。
全書的發展,是講述一位「有良知」的投資銀行交易員,由偶然發現,以致深入調查這些股壇黑手,繼而再發掘出很多投資銀行、交易所「背叛」客戶利益的不道德行逕。
最後,他召集來一群原本收取華爾街豐厚薪金的「正義朋友」,冒險創立一所策略上不容 HFT 染指的交易所,是一所保證買賣高透明度的交易所。
若果你能看明白 HFT 的來由和操作,這本才是二百頁的小書,情節發展也很簡單、間中也有風趣對白。但作者主要資料只來自那群正義朋友,寫作起來明顯有所偏袒。但若不採取嚴肅報導文學角度來看,單是要搞明白 HFT 是何物,應是簡淺易懂的。



紐約時報塑造的英雄形像

作者將這群主角粧扮成正義之師,又有財經刊物在書出版後採訪了他們,吹噓他們是股壇英雄。但,即使股市交易變回公平一點,它在資本主義發展到荼薔時,最大的功能是一所賭場。大投資行的操盤人,每天借著公司消息、新聞發展來炒上炒落。還記得在  GFC 時,歐洲個別股市禁止賣空活動,就是禁止那些沒有社會良知的炒家,不要只為求利潤而對市場信心落井下石。
在廣義看來,此書與很多探討 GFC 來由的書分別不大。都是一批財經和電腦程式精英,在金融法例間鑚洞子,向比他們擁有較少資訊、資源的人打主意。在財金政治下,政治和金融利益混淆不清,最後是無權無金的人,什至集體納稅人吃大虧。
五十年前你問小朋友長大後想做什麼,很多會說:工程師,太空人、科學家,他們不知道甚麽是銀行家。到今天,最優秀的工程師、太空科學家、數學家、物理教授和電腦程式員,都被華爾街高薪挖角了。他們的工作與改善民生、推進文明毫無關係,只是電腦數碼上生產絕少人明白的投資票據,和建立最先進的炒股機械人,在同業間----即使是公平的----殺過你死我活。



Thursday, February 13, 2014

《亂時侯,窮時侯》是黑暗時侯


《亂時侯,窮時侯》有一個很好的賣點,作者姜淑梅六十歲前是文盲,七十五歲開始寫作,然後去年出版了此書。


姜生於一九三七年山東省鄉野地區。書大致分成「亂」和「窮」两部份,前者主要講軍閥當權和國共爭霸的戰亂時代,後者則多是土改和大躍進的故事。


《亂》的視野在矇矓記憶中,有點像沈從文的《長河》,講農村中的封閉無知,農民跟從本能生存,再加上戰爭的摧殘.....。三十多年前看的《長河》,具體內容都記不起了,只記得當時讀得眼淚盈眶。


年長了,感覺神經給生活磨得遲怠了。閱歷也豐了,世間的悲慘與無奈都看夠了 (幸好只是書本和螢幕),就像老練的偵探去到血案現場,他不會驚呼狂叫,只會冷靜觀察。


差不多的客觀環境,文盲的人跟書香才子的触覺還是不同的,這就是本書的獨步之處。姜淑梅的故事都發生在親戚鄉里之間,婆、媽與叔、伯,再互織起來,變成一幅那時代鄉村生活的浮世繪。

作者當年雖是文盲,但出身是富農,大亂之前有田有地有傭人,父親是開明的富戶,曾辦學校做義務老師,所以她也不是一脚牛糞的背景。


或者我看得「反共文章」太多,「窮」的部份我看起來興趣不太濃,也覺作者提筆時有半點顧忌。至於「亂」的部份則寫得血肉淋灕,相信對年輕一代的都市人會有頗大震撼力。甚麽落日荷鋤、風吹草低的鄉村浪漫,只能生存在詩歌中間。


亂的故事:


  • 山賊攻村,婦女跳井、上吊。村民抵抗山賊,割下心臟上菜。
  • 女兒、女婿殺父謀財,獲判「點天燈」。就是在两肩上挖洞,放上燈油粗燈芯慢慢燒死。沒人收屍,給狗吃掉。
  • 新娘子沒紮小脚,丈夫被朋友嘲笑,自始冷落妻子。一天妻子不小心在門口踩死了两小鴨子,害臊上吊死了。
  • 區長愛上窰子,一次強行重金要個十五歲的新女孩。女孩在事中疼死了,區長雖用錢收買了老板,但又因害怕又後悔,屢發惡夢,两個月後病死了。
  • 改嫁不能帶孩子,有寡婦帶有五子,很久沒嫁出。一夜她用高粱稈堵住門點火,想燒死孩子。
  • 兄妹亂倫成夫妻,殺害不滿的父親。被揭發後,妹妹被罰騎木驢。木驢背上有三四顆朝天釘子,哥哥拖驢,繞城未半妹妹已死。



禮不下庶人,在偏遠而貧窮的農村,人就只根據食慾和性慾,再依傍一些愚昧的傳統習俗而生存。踏入二十世紀的中國農村,跟我讀到的中世紀 (Dark age) 歐洲的民生差不多。若不幸再遇上天災戰亂,生命的脆弱與殘酷,實在是都市中產階級所難想像的。


但請不要誤會,《亂》並非黑暗無光的作品,上面的例子,只是喜好黑色美學的本人的「推介」。要看光明面的,單就看作者自序的一篇,她樂天知命,又積極生活、學習的本色就令人動容。而在眾多亂故事、窮故事中,也不乏雪中送炭,苦中作樂,威武不屈的個案。


姜淑梅喜歡淡淡的說故事,很少加入道德和愛惡的評語,情節和主人公的對白就交待了一切。


舉一例:拉鋸(國、共在她的鄉村間追逐)的時侯,死人都埋在北門外。不打仗了,俺哪次走到北門,都得揑著鼻子跑,不敢喘氣,死人的臭味兒可難聞了。第二年,埋死人的地方種了棉花,棉花長得好,長到一人多高,就是不結棉桃。


不過土話很多,可以說是鄉土色濃,也可說成是溝通障礙,有時故事也組織得有點重複或瑣碎。不過老來學認字的初次啼聲,是給人大大的驚喜。書背沒有名人、老牌作家的推薦,只有無名網友的幾句讚語。我不是名人但我會力薦。


Tuesday, January 14, 2014

《重說晩清七十年》歷史的天秤




好的歷史書,當然不是順年代查賬式的紀錄,這就是小、中學時代歷史課本令我痛苦的根源。
前陣子執起了大熱多時的《明朝那些事兒》,從書名可估計出其選取的輕鬆調子。說書形式講歷史我沒抗拒,但其「立場」的歪曲則令我吃不消。讀了數十頁,已對其濫用「義軍」的名稱反感。揭竿而起反抗朝廷的稱為義軍可以,綠林中人加入義軍可以,作者更將借亂糾黨為盜,只以反官府為幌子的,也稱之為義軍就令我不禁掩卷,是中了極左的「農民起義」毒。
好的歷史書也不須由品牌作者執筆。唐徳剛的《晚清七十年》我在網上看過序言,但內文則遍尋不獲。待至旅行逛書店時,才知是五大冊的鉅著。後來找到這輕量級的《重說晩清七十年》,在價格和 commitment 上都是較易負擔。
作者黃磊不見經傳,作者簡介也真十分簡:河南信陽人,自幼酷愛歷史,不滿足歷史教科書之敘述,發憤而作本書,希望為中國近代歷史知識之普及做點貢獻。而書本由中國工人出版社印行,估計這黃磊是出身於勞動階層多於象牙塔。
不是品牌作者,沒有數十頁的學院派註釋,沒有嗚謝數十員大學教授的指正、協助,但是依舊精彩,旁徵博引繁多,並非單敲著竹板子清唱。故事由鴉片戰爭開始,至袁世凱逼溥儀退位收筆。
流水帳的歷史,即使不愛看書的人,大概也由電視劇及其他流行文化上畧知其骨幹,《重》的吸引力在其立場,它否定了從前為政治目的而將人物黑白化,保守派並非黑心妖道,只是他們宥於時代的限制;維新派也因自視過高,欠缺與現實的妥協而多走入死胡同。歷史人物,就放進當時代的天秤去衡量。
如在清末立憲爭議上:現在學界多稱清末立憲為「偽立憲」.....並不能奢望滿清貴族主動交出全部權力.....這些變革在中國政治制度上是前所未有的,只不過跟立憲派的要求有差距而已,所以根本稱不上「偽」字。
為歷史人物翻案:慈禧雖唯權力至上,但她畢竟有精強的管治手腕,至於私底下,則是個悲哀的女人、母親。李鴻章精明練達,其洋務運動什至帶動了清末的「同治中興」。只不過多次被清廷「逼上花轎」,臨場簽訂賣國條約。他不算賣國賊,只是個生不逢時的悲劇人物。甚至如大反派袁世凱,《重》也肯定了他早期對立憲、改革的貢獻。
至於賣國,在《北京法源寺》中,被李敖描繪成五千年來最偉大烈士的譚嗣同(其實李敖是在說自己),原來也曾提議割賣國土,來籌募洋務建設!
滿清腐敗,鴉片戰爭帶來列強入侵,孫中山的辛亥革命最終建立民國。三言兩語的歷史人盡皆知,但箇中的峰迴路轉、可歌可泣、或至無奈與枉然的枝節,就是細讀歷史的趣味。

書本是大陸出版,簡體字,黃磊在旁徵博引時也一两次轉述了「毛主席說....。」但行文絕無共產八股。很有意思的其中一句:革命從本質上講是一種以暴力手段為後盾進行的利益再分配。光從他有這份認知,我可等待他朝他能寫出「民國至新中國五十年」。



#重說晩清七十年

Wednesday, July 24, 2013

三本阿富汗



不知不覺,有關阿富汗的書已看過三本了。
第一本是 
The Kite Runner (Khaled Hosseini), 
然後有 
The Taliban Shuffle (KimBarker),  
最新的是 
The Dressmaker of Khair Khana (Gayle Tzemach Lemmon)。
好像已經成為阿富汗專家。第一及第三本我知都有中文譯本,也曾經是暢銷榜上作品。
看後發現,三本作品分別用上不同體裁,不同手法,也抱著不同的寫作目標。
相信你最有機會看過的會是《Kite》,它曾是2005 年美國的第三最暢銷小說,也有同名的電影。我在未看小說前,在電視上電影重播時看過十來分鐘。由於小說是以第一人身寫作,而且主角後來又成為小說家,閱讀時很容易錯覺以為是自傳式作品。其實,作者 Hosseini 十來歲已從阿富汗移居美國,是名執業醫生。後來業餘參加了寫作訓練班,在這處女作大賣之後,才正式棄醫從文。

也由於這種背景,我發覺《 Kite》 有很多方程式影子。小說講述一阿富汗富裕小孩 Amir,與一名家傭兒子 Hassan 的成長故事。二人是最好的朋友,也同時有 sibling rivalry,後因亂世(皇朝崩潰、蘇軍入侵、內戰、塔利班上場) Amir 逃難最後到了美國生活,建立事業和婚姻。
因為二人的友情,加上連串的積怨、內疚、虧欠, Amir 最後要冒險進入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尋回死去的 Hassan 的兒子。過程中發現 Hassan 竟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也在飽經風險下,懲罰了 Hassan 的幼年敵人,最後當然是帶了辜兒逃出生天,回美國共組失落的家庭。
同父異母的恩怨情仇,向來是香港電視劇的寵兒。可能是文化之不同,荷里活一向少飲這杯茶。不過,阿富汗作者竟然也有同好。由虧欠到 Redemption,幸好不是吳宇森式收養「仇人的兒子」,而是「半兄弟」的辜兒。
Amir 幼年仍口含金匙時,可聽美國音樂,飮可口可樂。到最後逃難到大美國,終於可和平生活,一展抱負。對於美國讀者來說,當然是悅耳的音樂。
小說的起承轉合,高低潮的節奏相當不錯,角色感情的舖排也有張力,再加上當年少見的中東色彩,作為流行小說是很不錯的。票房也是最好的證明。
我閱讀到「催淚」的情節時,也有動容的時刻。但到看畢全書時,就有點「被騙」的感覺。因為角色關係實在造作,再回想起來人物的感情也有些生硬。等於你去看「屎尿屁」式的低俗鬧笑電影,部份 Gags 你可能會跟大眾一起笑,但踏出電影院後,你仍舊覺得電影的低俗。
再者,書看過,你對阿富汗歷史並沒有多少增進。為甚麼皇朝傾覆;蘇軍治下生活;塔利班這妖物上台等。那都如舞台上的佈景布,萬二分平面。
* *

英文的「大報」對 facts proofing 要求很嚴格,故此新聞記者除非自己出版書刊,很少有機會表達自己對新聞、時局的看法。作者 Kim Baker 在2004至09年是 The Chicago Tribune 的南亞採訪部主管,工作涵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
Kim Baker 的書並非嚴肅的戰地報導,反而有強烈的自傳色彩。書中除了她在月旦政局,談到正式新聞報導不能傳達的小道消息,對高層官員的評頭品足,和處景局勢發展的看法,最有趣味的,還是她和穿梳在她身邊的各式人物。
戰地記者,當他們因工殉職時,都自然會被捧為爭取言論自由,揭露戰爭殘酷的英雄。但 Baker 卻畫出一幅不同的圖畫。西方的 NGO工作人員,媒體記者,在那戰亂和落後的地區,除了生活不便一點,比起當地人,其實有如高等貴族:住專招待白人的酒店,有當地人作響導和助手,出入專車,也經常與當地權貴摩肩(早年在殖民地架子濃厚的香港成長的大能體會。)
她談及因為家庭困擾,是部份導致她申請做海外特派員的成因。然後,與隨她赴中東的男友破裂,又能在異國情調下,可以忘卻個人的煩惱。與 Baker 的背景差不多,不少記者都因為家庭、愛情、或其他種種私人困擾,而踏上離家萬里的「征途」。有些則是 Adrenaline Junkies 式的年輕浪人,槍炮聲和異國下的短暫浪漫,對他們是最為迷人。在捍衛我們「知的權利」之餘,這批人盤旋在咖啡室、酒吧之間,用酒精、藥物和性來排解生活和工作間的枯燥和壓力,有時更是生死間的恐懼。
《The Taliban Shuffle 》沒有義正嚴詞的政治宣言,也沒有裝扮成悲天憫人的菩薩。Baker 反而像個 Stand-up 諧星,敢於自暴其短,拿自已的無奈處景或無稽遭遇來作笑柄。當然,笑中思索一下便也有淚。
手拖手,好朋友

要提一個書中的小枝節:由於回教國家對男女之防十分重視,而到了鑽牛角尖的塔利班則更為瘋狂。因此,外表剛強勇猛的塔利班戰士,不少背地裏都是「斷背」之徒。Baker 更指出,即使不少富有的阿富汗人,都秉承著「羅馬古風」,養下嬌嫩的少年書僮。《Kite》 中也有鷄姦的情節。
當年,塔科班被逐下台不久,看過新聞,有記者從敗瓦中的攝影舘,發現不少塔利班戰士在鏡頭前手拖手的曖昧照。

一位女電視人,重回哈彿讀 MBA,她的研究對象是戰亂落後國家內,女性企業家的處境。其中一個國家,她選中了塔里班治下的阿富汗。
當年阿富汗的特色,是因連年戰火,大量男人已陣亡或傷殘,而到了塔利班時代,又有不少男性被充軍,有點能力的則逃離國土。很多家庭,都只剩下女人留守家園。不過,塔利班又絕對不容許女性出外打工。於此種種,阿富汗還有女企業家嗎?
Gayle Tzemach Lemmon 經過多時調查,又在朋友的轉折介紹下,終於找到 Kamila 和她的姊妹。Kamila 的家庭尚算中產,雖然家中兒女眾多,父親仍堅持每人(包括全部九位女兒)的教育。就在 Kamila 剛完成教師文憑不久,塔里班登位入城,所有人的人生計畫從此改寫。
在一番盤算後,Kamila 決定學習裁縫,既不用呆坐沒事做,也可方便在家中賺錢協助家計。故事的發展頗為單純,說她如何避過塔利班耳目,由一人慢慢發展至全家姊妹,以至鄰里的女兒,後來更加添了裁縫班。而買貨商亦因她機智膽大而不斷擴大。她的成就,又由朋輩中傳送,竟有協助婦女的海外團體( NGO) 找她作教育婦女的工作,收取「海外級」工資。
與 《Kite》 截然不同,《Dressmaker》 是報導文學式體裁,沒有峯迥路轉的情節。Kamila 可能經歷著我們生活在太平小康環境下,不能理解的困難,但到底仍算是沒有太大的風浪,沒有被塔利班壓迫,虐打或投獄。不過,其故事依然感人,因為你體察到這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人故事(當然也不能抹殺被訪者有保留的地方)。勇敢、樂觀、不折不撓的 Kamila 不單建立了事業,取得經濟成就,她更能推己及人,後來以幫助國人姊妹為目標。我讀得動容,而感覺良好。
薄薄的 《Dressmaker》 難怪是 Amazon 一百暢銷之列。
Kamila 多年后獲邀到華盛頓,向「美國全球領袖運動」十周年晚餐會演講


#追風箏的孩子, #塔利班與女裁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