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27, 2014

阿 Sir,我大聲唔代表我....






好多時一大堆男人在飲酒吹水時,總有一两個意見最多、聲音最響的人,由汽車、電腦、政治、旅遊、娛樂、跑馬都有看似深入而專長的見解。這種人的優點是能泡製話題;搞活氣氛,但你知道大聲並不等如正確。


在社會論題上大聲的人(或寵養著他們的媒介) 被挑戰,說他們並不代表沉默的大多數,他們最有力的辯護就是:叫「沉默的一群」站出來發聲吧。


在一個自由和多元化的社會,有沉默容忍的一群;有激進理想主義者;有閉門不理天下的隱士;也有只沉醉吃喝玩樂的一族。對於社會政策、政治發展有興趣發言的人其實有多少?

不發言的原因大致如下:
  • 政策對我沒有切膚影響;
  • 政策太複雜,搞不懂;
  • 當政者表現尚可,雖不無瑕疵,但難以苛求;
  • 官場太黑暗,抗議也浪費精神;
  • 政治太穢,發財才是最佳自保方法。

除了職業政客要不停製做聲浪,大多數認為社會發展方向與步伐尚可接受的,都會默然地自掃門前雪,他們不會跑到街上說「我滿意」。到有朝一天個個跳忠字舞;向領導人高呼萬壽無彊時,那就相當可怕了。


很多時自命持平、代表社會道德的傳媒,喜歡無風三尺浪,做為小聲音的擴聲器。十來人的「反蝗蟲」行動竟然成為頭條新聞,那麽我回港家族飲茶大聚會,二十多人的喧譁月旦時政,也應該有電視直播吧。微博上個別的癲人瘋語,「黄金周播黄金」又成為重點新聞。我也忽發奇想:不如在臉書上搞個群組,叫「随街便溺剪啫啫組」,看來一定有《南方日報》社論激辯,然後《人民日報》轉載....


Friday, April 11, 2014

消閑革命與偷情





一個有點 Socioeconomic 基礎的人,在一個相對經濟、政治穩定、公平的社會,除了上班、拍拖、外遊、帶孩子、探父母,生活好像沒有更大的目標。市井之輩還好,聲色犬馬就是生活之道。「熱血」一些的,就不無慨嘆:寂寞難奈。


我念大學的日子,甚麼保釣、關社的風潮已過,是「四仔主義」當道的時期。那時看到越戰時代的黑白紀錄片,見到美國大學生的反戰運動 (當然還有附帶的,更吸引的自由性愛: Make love , No war),心中就欣羨地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大學生涯。


多數人,沒有社會激情的大學日子過去了,也終於 (局部) 成就了「四仔」大業。坐擁相對經濟、政治穩定帶來的成果,於是心癢於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大學生涯」。可能是孫中山留下來「革命尚未成功」的魔咒,中國人特別鍾情於革命、抗爭,心中都有幹革命的幼芽。

幸好,時代進步了,今天玩革命不用再拋頭顱、灑熱血,玩得經濟又保險。中產的生怕動搖了既得利益,可以躲在人龍尾巴去遊行,再 Armchair 一點,可以化名在網絡論壇上粗口謾罵,成為比激進派更激進的莫明一派。


其實,這種消閑性革命就等如偷情。穩定的婚姻,平淡的性生活令 Libido 過盛的人寂寞難奈。生活要加點調味,(鬼子佬形容得好,要 Spice up 一下) 就要搞點婚外情。不過,婚外情有如走鋼線,沒本事的隨時會虧掉老本,胆小的倒不如來個沒名沒姓的純金錢交易。


沒錯,暱名網上謾罵就等如召妓,我說此話並無任何道德批判,只是不同人的不同生活態度。西語亦有謂「排放一點氣壓」,可能更令都市人精神鬆弛一些。


不過,謾罵始終是負能量,不如我介紹一種正能量活動給大家。最近一名居港世姪女,年屆剩女之列,高薪厚職,但已厭倦日常的上班族生涯,工作純是金錢交易。她如何去「排放一點氣壓」,灌溉一下革命幼芽?遊歷過大半個地球,她最近報名參加一義工旅行團,復活節假期將到烏干達協助小孩教學、分發葯物、運作孤兒院等。


即使你對相對經濟、政治穩定的社會仍有大量不滿,吶喊、揮拳可以改善的其實不多,空放大炮倒不如到落后地區去建設、實幹吧。有關團體看準了這種「小資產階級溫情」,似乎這種「貼錢買難受」的旅遊業有日漸興隆之勢。

平日,你在生產人類不需要的東西,用花言巧語推銷摧毀地球生態的商品.........幸好,假期到了,你花點金錢,出點汗水,靈魂就得到救贖了。

是慢性革命的正能量也。



Thursday, February 13, 2014

《亂時侯,窮時侯》是黑暗時侯


《亂時侯,窮時侯》有一個很好的賣點,作者姜淑梅六十歲前是文盲,七十五歲開始寫作,然後去年出版了此書。


姜生於一九三七年山東省鄉野地區。書大致分成「亂」和「窮」两部份,前者主要講軍閥當權和國共爭霸的戰亂時代,後者則多是土改和大躍進的故事。


《亂》的視野在矇矓記憶中,有點像沈從文的《長河》,講農村中的封閉無知,農民跟從本能生存,再加上戰爭的摧殘.....。三十多年前看的《長河》,具體內容都記不起了,只記得當時讀得眼淚盈眶。


年長了,感覺神經給生活磨得遲怠了。閱歷也豐了,世間的悲慘與無奈都看夠了 (幸好只是書本和螢幕),就像老練的偵探去到血案現場,他不會驚呼狂叫,只會冷靜觀察。


差不多的客觀環境,文盲的人跟書香才子的触覺還是不同的,這就是本書的獨步之處。姜淑梅的故事都發生在親戚鄉里之間,婆、媽與叔、伯,再互織起來,變成一幅那時代鄉村生活的浮世繪。

作者當年雖是文盲,但出身是富農,大亂之前有田有地有傭人,父親是開明的富戶,曾辦學校做義務老師,所以她也不是一脚牛糞的背景。


或者我看得「反共文章」太多,「窮」的部份我看起來興趣不太濃,也覺作者提筆時有半點顧忌。至於「亂」的部份則寫得血肉淋灕,相信對年輕一代的都市人會有頗大震撼力。甚麽落日荷鋤、風吹草低的鄉村浪漫,只能生存在詩歌中間。


亂的故事:


  • 山賊攻村,婦女跳井、上吊。村民抵抗山賊,割下心臟上菜。
  • 女兒、女婿殺父謀財,獲判「點天燈」。就是在两肩上挖洞,放上燈油粗燈芯慢慢燒死。沒人收屍,給狗吃掉。
  • 新娘子沒紮小脚,丈夫被朋友嘲笑,自始冷落妻子。一天妻子不小心在門口踩死了两小鴨子,害臊上吊死了。
  • 區長愛上窰子,一次強行重金要個十五歲的新女孩。女孩在事中疼死了,區長雖用錢收買了老板,但又因害怕又後悔,屢發惡夢,两個月後病死了。
  • 改嫁不能帶孩子,有寡婦帶有五子,很久沒嫁出。一夜她用高粱稈堵住門點火,想燒死孩子。
  • 兄妹亂倫成夫妻,殺害不滿的父親。被揭發後,妹妹被罰騎木驢。木驢背上有三四顆朝天釘子,哥哥拖驢,繞城未半妹妹已死。



禮不下庶人,在偏遠而貧窮的農村,人就只根據食慾和性慾,再依傍一些愚昧的傳統習俗而生存。踏入二十世紀的中國農村,跟我讀到的中世紀 (Dark age) 歐洲的民生差不多。若不幸再遇上天災戰亂,生命的脆弱與殘酷,實在是都市中產階級所難想像的。


但請不要誤會,《亂》並非黑暗無光的作品,上面的例子,只是喜好黑色美學的本人的「推介」。要看光明面的,單就看作者自序的一篇,她樂天知命,又積極生活、學習的本色就令人動容。而在眾多亂故事、窮故事中,也不乏雪中送炭,苦中作樂,威武不屈的個案。


姜淑梅喜歡淡淡的說故事,很少加入道德和愛惡的評語,情節和主人公的對白就交待了一切。


舉一例:拉鋸(國、共在她的鄉村間追逐)的時侯,死人都埋在北門外。不打仗了,俺哪次走到北門,都得揑著鼻子跑,不敢喘氣,死人的臭味兒可難聞了。第二年,埋死人的地方種了棉花,棉花長得好,長到一人多高,就是不結棉桃。


不過土話很多,可以說是鄉土色濃,也可說成是溝通障礙,有時故事也組織得有點重複或瑣碎。不過老來學認字的初次啼聲,是給人大大的驚喜。書背沒有名人、老牌作家的推薦,只有無名網友的幾句讚語。我不是名人但我會力薦。


Tuesday, January 28, 2014

媽媽的田雞




小學時代,媽媽沒有外出上班,要照顧我兄姊三小。那時候她多點心情在廚房弄點特別的給我們吃。
當然巧婦的灶頭也要配合財政,媽媽拿外發工回家,曾經替毛衣穿珠粒、珠片圖案;其後置了一台鳳凰牌腳踏車衣機,車「公仔衫」。那時是我們五囗一張碌架床的日子。所以有心思並不等如珍肴美食。
待哥姊進了中學,夠年長來看顧最小的我,媽媽便去工廠當車衣女工,周日晚飯自始多由姊姊負責。烹調,從此一切從簡。我高中後,也參與了輪流當值做晚飯(故此基本廚藝與針黹難不倒我。)進大學後,在家吃飯機會不太多,要吃也是夾在兩項「極重要」的節目中間。
我大概師承了媽媽廚藝的兩成功力,然後,傳授下去新婚夫人,她又師承了我二十巴仙!自始,我被訓練成飲食沒甚要求的人。
不多久我移居到海外,媽媽的廚藝在我生活中淡淡消失而不自知。早幾年回香港探親,女兒漸大了,問到很多中國傳統食物和烹調的問題,我突然回憶起幾十年未有再嚐的菜色。其中一道是田雞煲仔飯。於是打電話給媽媽,下了一道明天回家晚飯的「柯打」。
結果十分差強人意:家中再沒有瓦煲,田雞的調味不同了,鍋底沒有飯焦,最爽脆的田雞皮竟不復再現!心裡頗為失望,但在媽媽面前,當然還要直豎拇指。
後來爸說,由於他两老身體毛病漸多,媽媽近年的菜色都是極清淡的,而且媽的雙腿也不能久站,電飯煲飯面清蒸成了媽媽的黔驢之技。她的廚藝已流失在她自己手中,就這樣,我兒時的滋味,就成為了永遠的 craving。
幾道兒時口慾:
現代小朋友不愛吃蔬菜,我小時侯則逢菜必愛,什至如苦瓜、芥菜。家貧,竟養成健康飲食習慣。其中一道是炒莧菜,我問媽媽為甚麼不再買莧菜,她說從前莧菜是豬吃人不吃的賤價菜,今天已升級成為高價菜了。當年買了較便宜的半肥瘦豬肉回來,切下肥膏下鐵鑊煎出豬油,再爆幾顆蒜頭,齋炒的莧菜頓變人間美食。肥膏則變成了甘香鬆化的「豬膏渣」,是我與哥哥兵家必爭之物。
有一個時期,好像經常掛八號風球,我家有一應對「坐困愁城」的辦法---磨杏仁糊。今天的美食專家推薦古方「竹筒壓麵」,當年我家採用的就是「擂漿棍/砂盤杏仁糊」。哥哥是主力,通常我是爭著玩三五分鐘就溜掉。我們邊磨邊拿粵語長片開玩笑,說是媳婦被惡家婆鎖在柴房推石磨。那些歲月,是左隣右里自由串門子的年代,B座陳先生上星期三開始失業;D座周師奶明天要覆診子宮頸都是公共資訊。我忘記掉擂漿棍/砂盤杏仁糊是否真的特別香濃幼滑,但煮好後隣居都應邀來分一杯羹;各家互不閉戶,小孩子就像追逐於一大四合院之中,那份樂趣是遠高於舌尖之上的。
兒時家貧,自然對聞聲而不見影的山珍海錯有憧憬。長大後都嘗過了,還是享受簡單的「家常小炒」、甚至是市井小吃。參與人家的嚞宴,都是欣賞喝多於食,夫人笑我是賺酒喝。近幾次旅行,介紹女兒吃臺灣的蚵仔麵線、滷水鴨舌、牛筋麵、豬頭皮,香港的炸魚皮、打冷鵝腸、大排檔炒蟶子、街邊炸大腸等等 (如果全部照片都放上她的臉書、準有一半鬼妹吐黄膽。)
田雞皮不見了說是不衛生,另一樣不衛生是鯪魚腸。小時侯愛吃煎香了的紅衫魚,很怕吃多丫骨的生魚和鯪魚。鯪魚的賣相很有趣,從魚背上斜切至魚尾,留下整個魚頭和魚腹。媽媽愛用蒜頭豆豉蒸。有頗長時間這是一道我不會碰的菜色,不知哪時開始,發現無骨的整副魚腸(內臟),味甘而帶點海腥味,有點近似生蠔的腸臟部份(長大後才知),又是另一樣人間美食。一碟三、四尾鯪魚,上菜後等侍媽媽許可的眼色,便飛快地搶去了魚腸,至於魚身,仍是依舊不碰。
可能這就是 Karma,今天,女兒不愛吃的,又或者是挑吃剩下的,便成了我明天帶中午便當的內容。


Tuesday, January 14, 2014

《重說晩清七十年》歷史的天秤




好的歷史書,當然不是順年代查賬式的紀錄,這就是小、中學時代歷史課本令我痛苦的根源。
前陣子執起了大熱多時的《明朝那些事兒》,從書名可估計出其選取的輕鬆調子。說書形式講歷史我沒抗拒,但其「立場」的歪曲則令我吃不消。讀了數十頁,已對其濫用「義軍」的名稱反感。揭竿而起反抗朝廷的稱為義軍可以,綠林中人加入義軍可以,作者更將借亂糾黨為盜,只以反官府為幌子的,也稱之為義軍就令我不禁掩卷,是中了極左的「農民起義」毒。
好的歷史書也不須由品牌作者執筆。唐徳剛的《晚清七十年》我在網上看過序言,但內文則遍尋不獲。待至旅行逛書店時,才知是五大冊的鉅著。後來找到這輕量級的《重說晩清七十年》,在價格和 commitment 上都是較易負擔。
作者黃磊不見經傳,作者簡介也真十分簡:河南信陽人,自幼酷愛歷史,不滿足歷史教科書之敘述,發憤而作本書,希望為中國近代歷史知識之普及做點貢獻。而書本由中國工人出版社印行,估計這黃磊是出身於勞動階層多於象牙塔。
不是品牌作者,沒有數十頁的學院派註釋,沒有嗚謝數十員大學教授的指正、協助,但是依舊精彩,旁徵博引繁多,並非單敲著竹板子清唱。故事由鴉片戰爭開始,至袁世凱逼溥儀退位收筆。
流水帳的歷史,即使不愛看書的人,大概也由電視劇及其他流行文化上畧知其骨幹,《重》的吸引力在其立場,它否定了從前為政治目的而將人物黑白化,保守派並非黑心妖道,只是他們宥於時代的限制;維新派也因自視過高,欠缺與現實的妥協而多走入死胡同。歷史人物,就放進當時代的天秤去衡量。
如在清末立憲爭議上:現在學界多稱清末立憲為「偽立憲」.....並不能奢望滿清貴族主動交出全部權力.....這些變革在中國政治制度上是前所未有的,只不過跟立憲派的要求有差距而已,所以根本稱不上「偽」字。
為歷史人物翻案:慈禧雖唯權力至上,但她畢竟有精強的管治手腕,至於私底下,則是個悲哀的女人、母親。李鴻章精明練達,其洋務運動什至帶動了清末的「同治中興」。只不過多次被清廷「逼上花轎」,臨場簽訂賣國條約。他不算賣國賊,只是個生不逢時的悲劇人物。甚至如大反派袁世凱,《重》也肯定了他早期對立憲、改革的貢獻。
至於賣國,在《北京法源寺》中,被李敖描繪成五千年來最偉大烈士的譚嗣同(其實李敖是在說自己),原來也曾提議割賣國土,來籌募洋務建設!
滿清腐敗,鴉片戰爭帶來列強入侵,孫中山的辛亥革命最終建立民國。三言兩語的歷史人盡皆知,但箇中的峰迴路轉、可歌可泣、或至無奈與枉然的枝節,就是細讀歷史的趣味。

書本是大陸出版,簡體字,黃磊在旁徵博引時也一两次轉述了「毛主席說....。」但行文絕無共產八股。很有意思的其中一句:革命從本質上講是一種以暴力手段為後盾進行的利益再分配。光從他有這份認知,我可等待他朝他能寫出「民國至新中國五十年」。



#重說晩清七十年

Monday, January 6, 2014

黑色裕民坊




我的整個小學皆在官塘居住,升上中學後,搬進了沙田第一個廉租屋邨,但父母不想我轉校,於是繼續每天長途往來。官塘就是我第一個認識的世界,由七層高舊式徒置區的雞竂,至五光十色的裕民坊。
雞竂:我在天臺學校上課,六一八水災隨後,不時嗅到黑箱車傳出的陣陣屍臭。
裕民坊:放學坐在總站巴士上,聽到街對面文志唱片,每日重複傳來鄭少秋、珍珍、珮珮的「月亮光光,月亮光光」。聽了二千三百六十二次。
中學畢業後,從此遠離了市井的官塘。港島區升學,然後直至我結婚置業,挑選了較中產的北角。再後是千里去國。記憶中,似乎再未踏足我的第一世界。
剛過的假期回香港,發現有媒介介紹裕民坊的重建計劃,又附有點似曾臉熟的照片。於是安排夫人與女兒去購物,我則獨自攜上相機,重訪這少小離開老大回的地方。
離異超過卅年,只有街道沒變,任何店舖,在最後的關門前,相信都不止翻兩番了。我沒有奢望什麼傷感、落寞,反正香港一向人太多,流動也快,我不相信有稚子「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情景。
將要消逝的另一個舊區,是數十年來上演不斷的事實。不久,它會變成千篇一律的商廈和商場:連鎖快餐店、便利店、波鞋店、手機店、化妝品店、金飾店。
拍了些照片,並不要懷舊;不是做最後的檔案;不打算有政治立場;也不想做圖片報導。只是發現一個熱閙、煩躁的城市中心,竟然半埋藏了一個鬼域,是那種鬼氣森森的調子吸引了我。

多數人喜歡攝影花鳥蟲魚、荷塘春色、古城落日,但黑色、頹廢美學則是我的癖好。好不容易,暮日中的裕民坊,為這「老大回」開了方便之門。不過,我也有點「來得太晚了」,重建當局已開始在即將拆卸的大厦外,圍起鮮豔剌眼顏色的圍板。拆樓,也變得耀目繽紛,有如嘉年華。





















Wednesday, January 1, 2014

毛毛公仔路姆西





前陣子回香港省親,就是早到了幾天,路姆西已被搶購一空。否則,我可在袋鼠國大量入貨,佔盡夫人預留的購物皮筴空檔,那就大可賺回點旅行水腳了。
路姆西當然是社會現像,反映民心。但並非如偏頗傳媒,立即找來同聲同氣的「有學者表示」:市民對梁班子.....
好簡單,路姆西突然人氣急昇,反映了越來越熱的粗口文化,和持之已久的玩偶消費習性。
路姆西可以是隻熊貓、白兔、什至啄木鳥,只要牠名叫路姆西,或者蘭花茜,熱血分子就有興趣用牠來丟梁特首。牠湊巧是頭狼那就更好不過。有維園阿哥叫馬泥草,柴娃娃論政組織叫蘭花系,廣告標題叫「無膠用」,粗俗電影叫《飛虎出征》、《一路向西》。
從前油麻地戲院的鹹片電影名字,有時還算有點市井玩味,如《男人老狗鳥不起》、《大濫交嘢公園》、《愈浪漫愈快硬》等,但那只是小眾「勞動人民」的趣味,並不能上大枱。可今天議員、政論人士、社運領䄂都可以開口「媽」埋口「西」,我們真正是處於大鳴大放的時代了。其實小學老師不單要講粗囗,小學課程更要教粗口,否則莘莘學子出到社會,簡直不粗口,無以言。
一頭原來好醜樣的北歐狼,放在「宜家」無人問。但新聞一起,對毛公仔愛心爆棚的香港人,立即可以將愛心加額膨脹,在原來的Hello Kitty ,米奇老鼠,麥嘜,Rilakkuma 外,再加多一隻毫不 kawaii 的路姆西。我的一位悉尼臉書朋友,與梁特首相隔萬里,也自豪地買下兩隻路姆西,夾住襁褓兒子拍了一照。
我明白毛鬆鬆公仔可以是惹人憐愛,但我很難理解有人可以買上滿床的大玩偶,尤其是在香港的超級居住環境。黃色橡膠沐浴鴨,原來與港式生活沒什牽連,一下也成了潮流。連最保持老傳统的金鋪,現在也要追上潮流,在龍鳳呈祥之外,也有卡通公仔金飾。一面大做環保門面功夫的超級市場、便利店,卻經常搞貼紙換公仔活動。女士們辛苦消費,然後辛苦換來整套的公仔。放在電視機旁幾個月,就要丟進垃圾桶,因為要騰出空間來放下一套新公仔。路姆西受寵應有一個月罷,用牠來填海的日子又近了一個月。
在電視臺播放《獅子山下》時,香港生產全球最多的手錶。今天,我們大概買下全球最多的 Hello Kitty(或有關商品),成就令人熱淚盈眶。
在悉尼香港人眾多,但在路上要分辨他們的汽車很簡單,除了有 8 字的車牌,就是前後窗放上的毛公仔。若有朝一日發生排華等種族風潮,奉勸大家第一件事,就火速收藏起這些毛公仔。
不用替路姆西無限上綱,對毛公仔的過份熱愛,只是一個社區「高教育,低智商」的另一表現。有些好懷舊風格的攝影,愛將小孩穿上田園服飾,抱住一隻磨破表層的 Teddy bear 合照,那是代表一個小孩只有一個玩偶的舊時代、舊社會。今天,只要有人氣,就不介意多買一隻無厘頭。搶購路姆西沒有多大政治含意,但它正透視著一個過度消費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