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ugust 25, 2013

性與粗口解剖





(本文有大量露骨粗話,介意者請在此止步)
早前博文談及抽煙扮大人,我自小亦以講粗口為傲。記得六年級時,被同學出賣,在成績表上,班主任寫下有關的操行評語。老媽看後大怒,在我極力否認下,她還說要和老師理論。最終因為忙於會考、升中事宜而不了了之。
英語對滿口器官的語言有 Truck driver's language 的講法。我在鐵路局工作,整天與 Train drivers 為伍, train drivers 的助語詞跟 truck drivers 的不遑多讓。移居西洋,有人進象牙塔讀學位,我則不學無術,但用親吻土地的生活態度,與本土勞動人民靠在一起,在粗話上自有點學貫中西的自滿。年資深厚的「粗口員」在近期的粗口熱潮中,自然心癢難忍,要發表點思歪。
很多人試翻譯 W.T.F. ,但看到的都不甚傳神。如果你說 What is the fuck 就更加不地道了。舉例你吃漢堡包發現異味,打開查看時發現死曱甴,你大叫 What the fuck (is that)! 斯文一點就變成諧音 What the hack! 又或者入得廳堂的 What the hell! 廣東話就等於「有無搞撚錯」。你說公安辦案不公,就指住他鼻孔說:你點做嘢,有無搞撚錯!
又等於若國民教育實行了,雖然老師只是在課堂內按既定指示辦事,但正義化身....噢!應該是正義上身的學生可以站起來,指住老師的鼻孔大罵:屌你老母,顛倒歷史!
中西的粗口,都大量用上性器官和性動作,但其實傳統上的粗口,與性的直接關係並不強烈。此話怎說?
先說中文,看古老的白話文小說,老粗罵人喜說「你爺爺我要教訓你......」「你這龜孫子....」,以至終極的「操你娘!」其實罵者並不想與你娘交合(很可能你娘已不只半老了),他只是想以高於你的輩份來罵你,他操了你娘,就變成你的便宜老豆,等於父親鬧兒子,你只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這種輩分之說,其實正合了千年來孔夫子的君臣、父子教誨。黃仁宇寫了洋洋數十万字的《萬曆十五年》,其實一句「屌你老母」就一言蔽之。
至於簡單如:操你、多九餘、唔撚俾、正笨七等。雖然很多性器官,但其實只取其 Taboo 意義。你罵人:He is a prick (他正撚樣),我相信你腦海中並沒有陽具畫面的出現。很多時,可以用低一檔的 Taboo 來代替,如屎尿屁。
英語中的 F-word 同樣是 Taboo 的應用。性行為和性器官是禁忌,那麼「不正常」的性行為就更禁忌,所以可用cocksucker來罵人,當然有個靚女來做你的 cocksucker 就是恩賜,那原意是指同性戀者,等於罵 such a faggot。
然後是 motherfucker,直譯是「幹媽的人」。以前在香港看西片時,字幕上的翻譯通常是「變態佬」,算是很不錯的意譯。因那是玩弄亂倫這一重量級禁忌。上面兩個都是較極端的用語,比較「常用」的可說 asshole (女皇英語是 arsehole),與屎尿屁是異曲同功,廣東話大概最貼切的是「屎窟鬼」。窟者,洞也。
講粗口,豪邁過張徹的武俠片,其實是男人的專利。中學同班中,有幾個「富色彩」的女生會說「屌你啦」等簡單的粗口。如我前述,只是玩 Taboo 也無不妥。巴辣的女人有時說「你娘我就是不怕你...」目的也是想用輩分壓你。但潑婦罵街,指住男公安說「屌你老母」就好無厘頭。因為怎樣與男公安阿媽磨豆腐,也總不會成為他的便宜老母。
不過,近年有些粗口則越加「性有關」。有個經常向你借錢不還的朋友,又再次向你伸手,你憤怒地拒絕說: Dare you ask me again? Suck my dick! 廣東話就是:重借俾你?含撚啦!此話其實好有語病,如果那位朋友是男的,替你含撚你也不高興(假設你是直的);如果是女的,是否暗示服務過後,你就肯再借貸給她?

「屌你老母」原來無甚 sexual implication,但玩諧音的「料理農務蘭花系」就很粗鄙,好有侮辱女性的 connotation。作為小學女教師,甚至是任何有點自專的女性,也應該羞愧於這幅招牌下活動。


Tuesday, August 20, 2013

相機黃金變爛銅


Light painting 無陰影局部 highlight 效果



有一個從前的同事,雙方都轉了工作,只餘下「臉書」關係。他有志從事攝影工作,所以夜間在工專學習攝影課程。從臉書的圖文,知道他學校還在教授菲林和黑房課程。和他簡單網上聊兩三句,質疑他學校的立場,豈知他已「中了毒」,十分驕傲於菲林和黑房。
作為藝術追求,任何媒介的攝影皆可隨意探索。我個人的最理想攝影風格,就是4X5大底機,加上寶麗來黑白底片。噢,那不是風格,是白日夢。但作為職業訓練,效果的恆定性極其重要,而菲林都快要絕跡市場了。
在大櫃內,放滿了我的大小菲林相機。除了幾部陳舊了的 work horses,有部全新 Nikon FM2 是出國前特意買下的,因為它是「可用上一世」的後備相機。可是,它未發一炮就已經要退役了。
大約十年前有一陣子,財政頗為緊張,幸好碰上個新相識拍友,鍾情於 120 相機,於是大割引了一套哈蘇給他。交收時戀戀不捨,但今天看來,那時最壞的時光------也是最好的時光,否則再躭誤多幾年,又變成櫃內另一昂貴的廢物。
Filter, tripod, magic hour

發燒友有時常爭論菲林與數碼的優劣,日前拍了一照,基本上「沒可能」用菲林拍攝:後街的桃花又到了開放季節(南半球),由於是公共地方,少肥,不甚色彩。拔了一節回家做做攝影練習。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曾紅極一時的 light brush painting手法。當時硬照廣告攝影引入了電影燈光的 HMI 系統,優點是恆光、日光色溫。但售價/租金都十分昂貴。後來又有小光束式設計,可在全黑下,選擇局部、多角度為主體 paint 上照明。當年的超級器材,今天想上網上找回圖片都什為困難。
HMI: 當年的黃金今天的垃圾

但用數碼機,加上電腦后期,色溫已不再是困惱(尤其我愛黑白)。我架好相機,隨手拿起一支 LED 手電(可惜光束太大),試幾次快門,就有相似的效果。
我的4X5白日夢是發不來了(我的4X5鏡頭已成了紙鎮),但我仍把持著那種精神。若是風景照,三腳架和不同的濾鏡是必備的,在指定的魔幻時光前後,每次外景,都只以一至兩照為目標。

除了好刻意的外景之旅,當然還有隨身寶式的手機攝影,不過家庭照除外,我很少有滿意的作品,相信是拍照時的心理作用。我也看過不少 "iPhotography" 的比賽得獎作品,都似是專家之作。我常想,若這專家拿齊長短火,必然有更多不同角度、視野的出色影像。那些 i-照片,只是替電話商做勢而矣。
我近期較喜愛的手機隨機作



Monday, August 12, 2013

暴亂欲來瘋滿樓

網上圖片


很多年前,剛入讀新聞傳播不久,亦愛上了攝影。有一天下課後,幾位同學提起,不如到旺角拍攝的士罷駛,算是新聞攝影的熱身運動。
誰知還在課後晚飯中,傳來有流氓趁人潮滋事,搶劫和焚燬商店。血氣方剛的我們突然腎上腺素上升,拋碗棄筷,拿齊傢生火速出發。
那是1984 , George Orwell 最著名的預言之年。也是香港中英談判人心惶惶的歲月。
忘記了是去不正事發地點,還是高峰已劇終,到達時只見到警方的衝鋒隊在走動佈防,地面有燒焦雜物而矣,不過對黃毛小子來說,已經是「大場面」了。后來沖晒出大黑白照,套在文書夾的封面自我陶醉。曾幾何時,現雖身居海外,竟又嗅到這種動亂將至的氣味。
管治階層威信低迷;貧富懸殊;年輕一代前景糢糊;民間政治陣營壁壘對立嚴峻;警方執法投鼠忌器;新聞媒體放棄中立,熱切敲打戰鼓.....。社會學研究者能夠列出引起社會動亂的因素,今天的香港是中了多少個 box?
那次暴亂本身與的士罷駛沒有直接因果關係,只是有人騎劫了現場的混亂,趁火打劫。但我相信近年的民間情緒,是與當年相似,且於今尤烈。如果有一天暴亂不幸發生,也沒有人能指責搞活動中的各政黨、政客,有的只是部份人長期挑撥、分化社會。
當年(1992)旅居美國羅省時,適逢發生 Rodney King 引起的種族歧視暴亂。一向被荷里活霓紅燈粉飭太平的 LA,沒有人預計到有這幅度的動蕩。暴亂起於「反迫害」目標,可惜當民眾的狂熱超過了某臨界點,後果就很難預料。除了打、砸、搶,還有是火燒韓人商店。被人惡意對待的種族,轉頭惡意對待其他種族。


我住在廉價黑人埠,雖然离 South-Central LA 的震央頗遠,但仍鎖緊門窗,channel surfing 看著各電視台 “Action News” 直播,可妻子則嚇得幾天不敢出門。搶劫、暴力、縱火、謀殺事件維持了三天,最後要出動國家衛隊和海軍陸戰隊平息。事後結帳,死亡人數五十三,傷者超過二千。
旺角最近的聲討/聲援大集會,就有商戶拉閘關門。假設有天暴亂真的發生,極可能只由鼠輩引發,由搶 iPhone,闖金鋪、炸 ATM,燒 LV 店開始。
然後漫延至不同黨派擁護者的相互毆鬥;有群眾要討「地產霸權」公道而攻擊李氏物業;有人攻擊西環影子政府辦公處;以自由行客人為主的賓館遭縱火;有人以「公器私用」的傳媒為發洩對像;上水火車站水客受集體攻擊.....暴亂傷者中,有不少為中學生,因為他們被鼓勵成改革社會的先鋒。
.....暴亂最後由解放軍.....噢,實在不敢再胡猜下去,政棍們是否知道他們的遊戲有多危險?


Monday, August 5, 2013

袒露靈魂 Before Midnight



《Before》系列由第一部至今已接近二十年。若以香港流行雜誌的「影評」來論,推薦第三集是因為已經看過前兩集,不推薦是因金童玉女主角都老了二十年,女的尤變成大屁股師奶。
我看的理由,是已看過前兩集,第一集至今仍是我的首選愛情電影,第二部印象已糢糊(是時候再次重溫兩片了。)
對上一部看完的愛情電影是 《Silver Linings Playbook》,正如絕大部份的同類電影,為何男/女主角會傾心對方都流於膚淺、交待不清。導演都沒心情建立男女間的基礎,只是想盡快認定意中人後,便可賣弄直教生死與共的大浪漫。
第一集的 《Before Sunrise》,同是作為背囊客的男女主角,邂逅於維也納同遊。這系列電影的最大特色是對白多,情節簡單,甚至可說沒甚情節。在僅有一個共遊的晚上,除了適度的 flirting,都在漫談人生、政治、愛情、文學、和藝術等題目。如果今天荷里活要拍一套背囊客的電影,除了歐陸風景,派對、藥物、和性似是必然的成份。可是 《Sunrise》 就來得有些柏拉圖,套句小說《山楂樹之戀》的宣傳語,是「史上最乾淨的愛情小說」。對我來說,性不性不重要,如果編劇硬要他們來個臨別秋波也無不可。只是在人慾橫流的商業電影叢中,導演要來個鶴立雞群,意境就很與眾不同。(再詳細談下去,就先要翻看了。)
十八年後,男主角 Jesse 終於在第一次婚姻失敗後,與 Celine 結合,並在首次同床下,誕下孿生女兒。故事就發生在一次舉家希臘假期中。當然一如既往,故事也不成故事,只是男女在不停地談話。但你聽不到普通夫妻的柴米油鹽,而是從子女、工作、回憶往日(對方知與不知)的時光中,我們體會到他們的關係與世界觀。那是很立體和很真實的人物。

英語中有 Soul-mate 的說法,要成為靈魂溝通的伴侶,雙方自然要袒露靈魂---Bare your souls。我懷疑有多少愛侶和夫妻能到達靈魂伴侶的境地。之所以電影是尋夢鄉。

其中一段,只是夫婦倆在駕車中對談,鏡頭就在擋風玻璃前向內拍。兩人就這樣談了至少十五分鐘,可我一點也不覺單調沉悶。編劇的功力就在此表露無遺。自從對上的 《Before Sunset》 起,男女主角,Ethan Hawke 和 Julie Delpy 也參與了劇本創作。二人可能已完全融入了角色,即使沒有任何劇情起伏的純對白,二人的演技極其真實、自然,看得觀眾舒服萬分。
至於鏡頭與燈光也看似極其簡約,服裝也像是演員在家中隨意挑來,全片就是沒有美術設計的美術風格。
當然,他們並非完全的神仙伴侶。最後,Celine 因擔心要放棄即將到手的 dream job ,要跟 Jesse 回美國陪伴兒子,雙方發生爭執。也如普通夫妻的口角,他們會找回從前的裂痕來重新發揮。但,相對於我歷年聽到從鄰居夫婦們的口角,那是何等的溫和。溫和,是因為他們建立了堅厚的愛情。
最後,在午夜之前,還是 Jesse 的佻皮剖白,令夫妻和好如初。

噢,Celine 變成大屁股師奶?無錯(不過電影海報是 Photoshop 掉了),但用來表達她經過時間醞釀的愛情,那就更好不過,這是一個真正的女人。有些演員要増磅來投入角色,大屁股就是很不錯的「道具」。電影中的 Jesse 四十一歲了,問任何超過四十歲的男人,即使以純肉體的角度看,瘦削的「超模」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東西。與你共渡超過十多寒暑的愛侶,若仍然恩愛,其實有如熨貼舒服的舊皮靴,你早就「忘記」了她的真正模樣。

#愛在午夜希臘時 #情約半生

Wednesday, July 24, 2013

三本阿富汗



不知不覺,有關阿富汗的書已看過三本了。
第一本是 
The Kite Runner (Khaled Hosseini), 
然後有 
The Taliban Shuffle (KimBarker),  
最新的是 
The Dressmaker of Khair Khana (Gayle Tzemach Lemmon)。
好像已經成為阿富汗專家。第一及第三本我知都有中文譯本,也曾經是暢銷榜上作品。
看後發現,三本作品分別用上不同體裁,不同手法,也抱著不同的寫作目標。
相信你最有機會看過的會是《Kite》,它曾是2005 年美國的第三最暢銷小說,也有同名的電影。我在未看小說前,在電視上電影重播時看過十來分鐘。由於小說是以第一人身寫作,而且主角後來又成為小說家,閱讀時很容易錯覺以為是自傳式作品。其實,作者 Hosseini 十來歲已從阿富汗移居美國,是名執業醫生。後來業餘參加了寫作訓練班,在這處女作大賣之後,才正式棄醫從文。

也由於這種背景,我發覺《 Kite》 有很多方程式影子。小說講述一阿富汗富裕小孩 Amir,與一名家傭兒子 Hassan 的成長故事。二人是最好的朋友,也同時有 sibling rivalry,後因亂世(皇朝崩潰、蘇軍入侵、內戰、塔利班上場) Amir 逃難最後到了美國生活,建立事業和婚姻。
因為二人的友情,加上連串的積怨、內疚、虧欠, Amir 最後要冒險進入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尋回死去的 Hassan 的兒子。過程中發現 Hassan 竟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也在飽經風險下,懲罰了 Hassan 的幼年敵人,最後當然是帶了辜兒逃出生天,回美國共組失落的家庭。
同父異母的恩怨情仇,向來是香港電視劇的寵兒。可能是文化之不同,荷里活一向少飲這杯茶。不過,阿富汗作者竟然也有同好。由虧欠到 Redemption,幸好不是吳宇森式收養「仇人的兒子」,而是「半兄弟」的辜兒。
Amir 幼年仍口含金匙時,可聽美國音樂,飮可口可樂。到最後逃難到大美國,終於可和平生活,一展抱負。對於美國讀者來說,當然是悅耳的音樂。
小說的起承轉合,高低潮的節奏相當不錯,角色感情的舖排也有張力,再加上當年少見的中東色彩,作為流行小說是很不錯的。票房也是最好的證明。
我閱讀到「催淚」的情節時,也有動容的時刻。但到看畢全書時,就有點「被騙」的感覺。因為角色關係實在造作,再回想起來人物的感情也有些生硬。等於你去看「屎尿屁」式的低俗鬧笑電影,部份 Gags 你可能會跟大眾一起笑,但踏出電影院後,你仍舊覺得電影的低俗。
再者,書看過,你對阿富汗歷史並沒有多少增進。為甚麼皇朝傾覆;蘇軍治下生活;塔利班這妖物上台等。那都如舞台上的佈景布,萬二分平面。
* *

英文的「大報」對 facts proofing 要求很嚴格,故此新聞記者除非自己出版書刊,很少有機會表達自己對新聞、時局的看法。作者 Kim Baker 在2004至09年是 The Chicago Tribune 的南亞採訪部主管,工作涵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
Kim Baker 的書並非嚴肅的戰地報導,反而有強烈的自傳色彩。書中除了她在月旦政局,談到正式新聞報導不能傳達的小道消息,對高層官員的評頭品足,和處景局勢發展的看法,最有趣味的,還是她和穿梳在她身邊的各式人物。
戰地記者,當他們因工殉職時,都自然會被捧為爭取言論自由,揭露戰爭殘酷的英雄。但 Baker 卻畫出一幅不同的圖畫。西方的 NGO工作人員,媒體記者,在那戰亂和落後的地區,除了生活不便一點,比起當地人,其實有如高等貴族:住專招待白人的酒店,有當地人作響導和助手,出入專車,也經常與當地權貴摩肩(早年在殖民地架子濃厚的香港成長的大能體會。)
她談及因為家庭困擾,是部份導致她申請做海外特派員的成因。然後,與隨她赴中東的男友破裂,又能在異國情調下,可以忘卻個人的煩惱。與 Baker 的背景差不多,不少記者都因為家庭、愛情、或其他種種私人困擾,而踏上離家萬里的「征途」。有些則是 Adrenaline Junkies 式的年輕浪人,槍炮聲和異國下的短暫浪漫,對他們是最為迷人。在捍衛我們「知的權利」之餘,這批人盤旋在咖啡室、酒吧之間,用酒精、藥物和性來排解生活和工作間的枯燥和壓力,有時更是生死間的恐懼。
《The Taliban Shuffle 》沒有義正嚴詞的政治宣言,也沒有裝扮成悲天憫人的菩薩。Baker 反而像個 Stand-up 諧星,敢於自暴其短,拿自已的無奈處景或無稽遭遇來作笑柄。當然,笑中思索一下便也有淚。
手拖手,好朋友

要提一個書中的小枝節:由於回教國家對男女之防十分重視,而到了鑽牛角尖的塔利班則更為瘋狂。因此,外表剛強勇猛的塔利班戰士,不少背地裏都是「斷背」之徒。Baker 更指出,即使不少富有的阿富汗人,都秉承著「羅馬古風」,養下嬌嫩的少年書僮。《Kite》 中也有鷄姦的情節。
當年,塔科班被逐下台不久,看過新聞,有記者從敗瓦中的攝影舘,發現不少塔利班戰士在鏡頭前手拖手的曖昧照。

一位女電視人,重回哈彿讀 MBA,她的研究對象是戰亂落後國家內,女性企業家的處境。其中一個國家,她選中了塔里班治下的阿富汗。
當年阿富汗的特色,是因連年戰火,大量男人已陣亡或傷殘,而到了塔利班時代,又有不少男性被充軍,有點能力的則逃離國土。很多家庭,都只剩下女人留守家園。不過,塔利班又絕對不容許女性出外打工。於此種種,阿富汗還有女企業家嗎?
Gayle Tzemach Lemmon 經過多時調查,又在朋友的轉折介紹下,終於找到 Kamila 和她的姊妹。Kamila 的家庭尚算中產,雖然家中兒女眾多,父親仍堅持每人(包括全部九位女兒)的教育。就在 Kamila 剛完成教師文憑不久,塔里班登位入城,所有人的人生計畫從此改寫。
在一番盤算後,Kamila 決定學習裁縫,既不用呆坐沒事做,也可方便在家中賺錢協助家計。故事的發展頗為單純,說她如何避過塔利班耳目,由一人慢慢發展至全家姊妹,以至鄰里的女兒,後來更加添了裁縫班。而買貨商亦因她機智膽大而不斷擴大。她的成就,又由朋輩中傳送,竟有協助婦女的海外團體( NGO) 找她作教育婦女的工作,收取「海外級」工資。
與 《Kite》 截然不同,《Dressmaker》 是報導文學式體裁,沒有峯迥路轉的情節。Kamila 可能經歷著我們生活在太平小康環境下,不能理解的困難,但到底仍算是沒有太大的風浪,沒有被塔利班壓迫,虐打或投獄。不過,其故事依然感人,因為你體察到這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人故事(當然也不能抹殺被訪者有保留的地方)。勇敢、樂觀、不折不撓的 Kamila 不單建立了事業,取得經濟成就,她更能推己及人,後來以幫助國人姊妹為目標。我讀得動容,而感覺良好。
薄薄的 《Dressmaker》 難怪是 Amazon 一百暢銷之列。
Kamila 多年后獲邀到華盛頓,向「美國全球領袖運動」十周年晚餐會演講


#追風箏的孩子, #塔利班與女裁縫

Wednesday, July 3, 2013

愛人、女生



有專門談論中英語文的香港專欄作者說:香港政壇有所謂「建制派」,其名字之下流,只有其操守可以相匹......


翻譯以至語文應用的好壞,有所謂信、雅、達,但不才從未聽聞有下流之說。 我估計,「建制派」這個名字,並非派內人的自稱(根本不是一個有明顯界線的團體),或自我發明,只是新聞記者們一個約定俗成的說法。


又有作者寫:中國酒泉衞星發射基地外,有一面石碑,橫寫十個大字:「竊密必被抓,抓住就殺頭」.....


是否文筆很差?低劣之極!但那可能是個中學未畢業的小職員的手筆,並非教育系大教授的作品。跟共產黨的關係在萬里之外。


香港凡懂執筆,有地盤寫字的文人,今天莫不以反共、反建制、反梁、反大陸人為潮。在言論自由大前題下,只要意見有點羅輯,支持、反對什麼都可以,但一個無相大雅的稱呼,一個塞外的告示板,竟然也給無限上綱了。


筆者寫前作《香港不再大代表》時,其實還有些有關文字、語文發展的旁枝意念,可在本文延續:


前陣子閱報,看到有文章談及古今詞語的不同意義:「首飾」原是指男人的帽;生男生女都可用「千金」來形容;「血氣方剛」的是中年人.......。當然,文章還引經據典,論語、詩經、左傳、前後漢書等。沒有稿酬的寫作,就不做無謂的文抄公了。


筆者的中文,是英殖民教育下的產物,雖然自覺比平均水準稍高,也曾賣文混過一陣,但一進入「之乎者也」的領域,便要自愧地收口。英文,是呆在美國時,被迫看英文電視 The Simpsons 和Seinfield 等才勉強過關的,但也只是市井俚語,從未正式碰過大文豪的作品。在考據及文法上,自不及上述的大教授和大才子。


但沒有了頭巾氣,也就減少機會帶有色眼鏡看事物了。語文有自己的生命,二十年前你在香港說「女生」,指的 beyond a reasonable doubt 是「女學生」。原來可能是出自台灣的肉麻文藝小說,今天你在中、港、臺說「女生」,大家都能理解是「女士」,電視節目《非誠勿擾》中,四十歲的都仍是女生。語文是溝通工具,你說的絕大多數人能了解到就是了,沒有對或不對。


語文的生命包括了兼收並蓄之功能,香港是國際都會,所以語文吸納了不少環球元素,能較長時間保留的,自有其合理性。「女生」看來是紮根了,但差不多同期抵岸的,還有大陸的「愛人」。同胞們叫老婆為愛人,香港人初聽時都覺得是肉麻的笑話,自然就不能和這「愛人」結合了。至今,好像連原產地大陸,也逐漸淡出了。


間中看一下前面提到的古今對比,是有趣的小知識,但每字每句都要堅持大教授的考據,則人家添丁(當然男才是丁),我們也要「恭喜您生了個千金」,不然就有點下流了。

那麼,教授和才子們還可以寫甚麼?不如本土化一下,批評流行媒體將「潮語」、寫不出的香港話正規化,還有玩弄諧音的意淫標題,沉溺口慾期的 cup sizes 和事業線等。不過教授和才子只會要求他人的操守,自己當然不會咬送上食物的手。



Sunday, June 30, 2013

不碰相機的攝影師-Gregory Crewdson



世間上什麼是最客觀的紀實攝影,相信最接近的,是裝置在繁忙街道上的CCTV。
假設作為攝影師的你,跑到一個天主教國家旅行。在一個天主教堂小廣場前,站立一位教士在閉目默思,你可以放心慢慢環繞他來任意拍攝。站在他前面,有天主堂作為背景;站在左面,有乞丐在垃圾桶內找尋食物作背景;右面有妖野暴露的妓女倚牆待客;後面有幾十名同團的拍友長短火對著教士。你選取那一個角度去拍攝,都是「客觀」的紀實。
所不同者,是客觀環境被你主觀地解釋了。
Gregory Crewdson 的攝影,可以說是很紀實性,因為在某時某地,那種影像的確存在和發生。但藝術作品之高於生活,是它比生活更典型化,更精髓,而在Crewdson 的例子中,他的影像由於燈光和佈景效果,比生活更「美化」。
《Gregory Crewdson: Brief Encounters》 是一套介紹 Crewdson 創作手法和意念的紀錄片,大致紀錄了他籌備一個同名展覽的過程。對於不在行的人看來,Crewdson 多數的照片看來是很簡單的 snap shots,但影片陳列出他的製作過程,是大型和複雜得像電影的製作。

首先,他愛用8X10大底片相機拍攝,然後找尋非職業模特兒擔任角色。背景有時是實景,有時是租賃片場全新搭建。當中僱用大量道具師、美術工、化妝師、和各式助手和監制。最大特色,是作為攝影師的他甚少碰相機,還須再賃用 DP (Director of Photography),儼如電影製作。若此,其實他的工作實質更像個導演。

以一幅一個抽煙婦人,坐在酒吧門外地上的照片為例:動用了超過10 支 Arri 電影燈,有些裝在吊臂車上,拍攝時間是黃昏前的 magic hour,只有半小時的拍攝窗口,地面是僱用消防車灑濕,遠處的薄霧是煙霧器效果,寂靜的街是向警方預先申請封閉。實地製作時間是兩天,首日確定取景角度和試驗燈光效果,翌日在最後十五分鐘實質拍攝。通常拍攝十來底片作選擇。雖然是菲林拍攝,但還是素描進電腦,經技師修理,最後以打印出看似是 3'X5' 的展覽質素大型照片。由於製作成本昂貴,他的作品每幅至少定價在一萬美元以上。
由於 Crewdson 的製作過程近乎電影和大型廣告,除了藝術愛好者外,此紀錄片可能更吸引電影、廣告人,多於「玩相機」的一般拍友。
至於照片的影像,由於十分美國化,若非在美認真住過的,相信較難有深入的體會。那是種美國夢和 suburban 夢的破產,dysfunctional family and relationships 的表現。近期電影最有美式 suburban 神髓可參考的是 《Revolution Road》。較早期的有 David Lynch,尤其 《Blue Velvet》 的頹廢、鬼異美學,更影響 Crewdson 深遠。除了是「紀實式」的荒涼 Suburban 為題材,另一主題是夢境,是紀實攝影無法登堂入室,進入別人的房間等的私人空間,以至個人的幻象。
紀錄片奪得不少「小眾」獎項,但在 IMDB 中的網友評分只得6.1分。我給它 8 分。


伸延閱讀:
「同樣」是電影式大製作硬照攝影師,Annie Leibovitz 早幾年的記錄片 《Life Through A Lens》 就大眾口味很多,拍攝主角都是明星、歌星、名人、漂亮性感時裝模特兒。初出道時像個嬉皮士,肩上簡單掛著 Nikon 單反,替(當年)反建制的 Rollingstone 雜誌操刀。到後來成為天后後,據說,很多她的拍攝 projects 都沒有圖片編輯敢設下開支上限,當然,她的酬勞也是攝影界中的天文數字。可惜,攝影天才卻是個理財低手。電影拍攝得太早,沒有渉及她其後宣布破產,並將所有照片版權全權賣出抵債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