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October 13, 2016

有法治無貪汚



早星期,美國大選的觀察家,維基解密的擁躉,均十分期待阿桑奇要引爆的「十月炸彈」。我估計要爆發的內幕,不是希拉莉的電郵醜聞,便是她的貪污傳聞。只可惜來的僅是反高潮。

對於十分本土/反共的香港年輕人,貪污似乎只是中國大陸的獨家產品。為求討好讀者的媒體,於是也喜歡大做中國陰暗新聞。貪污要聲討,反貪也要耍陰謀論,反正「支那國」的玫瑰花也是臭的。

有留意本博志的設計,左手邊一欄,是作者的小小讀書報告,大半年前,便看過了主在指控克林頓夫婦懷疑貪污的專書《Clinton Cash》。早於克林頓在 Arkansas 擔任省長時,令人側目的事件便曾出不窮。很可惜,數十年例子多籮籮,但作者最後都沒有一份文書證據,能作出法律上的指控。原因........克林頓兩人都是執業律師起家,偷吃過後,咀抹得十分乾淨。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克林頓退休後,不斷到處演講,每次收取數十萬至上百萬酬金。注意,那是「勞動」後的酬金,顯然不是黑金。但法例規定他不能洩露白宮內幕,他辦公桌底與女助理的秘辛,能說的都只會留下來給自己的回憶錄。那還有企業請他發表百萬演說?原因當然是他的政壇關係,最有洪荒之力的,當然就是充當國務卿的枕邊人。當克林頓剛下台時,由於花費鉅資在他的風流官司,他自己說已近乎身無分文的地步。但不旋踵,他們又成為國會山富貴之列。

作者當然提供了大量嫌疑例子,什至早年懷疑收受利益,連原子能機構,都可以由外國資本控制公司參與。再前任的國務卿 Colin Powell 最新的外漏電郵,就指責希拉莉是個貪婪的人。他是政壇老狗,當然看通很多眉來眼去,只是沒有白紙黑字。

中國存在嚴重的貪污問題,有聰明人指出是因為法律不周,和人治當道。這當然是事實.....的一部份。但西方國家其實一樣貪污腐敗,只是人民普遍「有法治精神」,做什麼勾當之前,都有法律團隊事先披荊斬棘。

剛開始看一套年前的舊美劇 《Mr Robot》,故事大概是一群地下駭客革命黨,利用網路起底和干擾,要打倒美國社會中 1%背後的1%。其中一幕「魔鬼公司」的高層,要籮致一地下駭客,用保驃押送他到辦公大廈頂樓會議室,圓型大會議桌上圍坐著十二個老少西裝筆挺的人。「魔頭」說,這十二個人令我很煩厭,但他們是我公司的律師,我請了他們,他們必須列席....。

不幸,最權威的律師、會計師,最精密的勾當,間中都有失手的時刻。由 Enron 的瘋狂做假賬至破產,GFC 前各投資機構的大量傾銷廢紙當證券,到 Hyundai, Volkswagon 汽車的做假數據,到 Wells Fargo 銀行單方面「送」信用卡等。「充滿法治精神」的高層行政人員,也有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時刻。

最為人咎病的兩個美國機構,食品藥物管理局和金融業監管局,就最盛行與業內大企業行政人員玩旋轉門 (revolving door)。譬如今天是高盛的 CEO,退下來明天加入金融業監管局,一個專門立法管制金融業的聯邦機構。於是在任時,對金融業柔順如白鴿,任期完重返投資機構,就學懂了任何金剛咒的破解方法,也建立了豐厚的政黨 crony。最可怕是,整個過程都是合法,又令人敬慕。

香港的高官也盛行退休後過檔至地產霸權。新任務是什麼?當然是關起門來透露政府機密!有新大計時,就代為打通天庭的天地線。你說這不等於貪污瀆職?昔日是竊國者候,今天是賣國者富。

一個相近的 scenario,CIA 的總裁明天辭任,轉做「伊斯蘭國/ IS」的受薪戰畧顧問又如何?都是合法的明媒正娶呀!

政府高層,與企業間的狗男女關係;政客的選舉捐款等,都在法治精神下進行。大眾看不透,聽不懂。只能聽著同鼻孔出氣,大企業控制傳媒美麗的 spins。但黑人多是毒販,槍枝能在暴力日增下加強自衛,移民搶走飯碗,中國傾銷垃圾貨品等就「顯然易見」得多。特朗普自然是美國的救星。

澳洲聯邦議會剛大選結束,有很多新議員入局,其中一人,就被揭發就職演辭,是由地產商顧問公司代寫的。不用查他的銀行帳號,到相關法令起草和投票時,就不用再猜他的立場了。

貪污瀆職是普世價值,對不起,是普世罪行。衣冠楚楚,高人一等的西方人在金錢面前,與蝗蟲般的中國人沒有兩樣。只是中國的大款沒有足夠的法治常識,收起賄款時還是大刺刺的不懂閃縮。還是荷里活做了美國夢的最強軟實力,在五光十色的包裝下,美國是人權、民主、廉政、和平與愛的代言人。

附白:

貪污說過,美國總統大選這台鬧劇,實在精彩得不能不說,不知道香港的民主運動少壯/祟美派看懂多少。


特朗普的「更衣室對白」醜聞,實在是希拉莉的天賜機緣。醜聞出後,我對特朗普的評價沒扣一分----早知他就是保守,種族、宗教、性別歧視,大咀巴沒頭腦的人嘛。我以前的叔伯輩,一聽到有錢佬搞電影,第一句就説是借機玩明星,這句話套在娶老婆越娶越年輕的特朗普身上,我覺得仍是有效。他辦電視真人騷,搞選美,若說沒有「玩明星」,沒有醎豬手我才不信呢。三兩句自吹自擂的更衣室對白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只不過一直騎虎難下的共和黨高層,終於找到下台階,可以正氣凜然地拋棄特朗普。

差不多同時間,還洩露出希拉莉對各大投資銀行秘密承諾,是日後任何政策改變,必定與業界深切討論,並認同他們對美國經濟的貢獻云云。兩則醜聞,大企業控制的傳媒自然對前者重拳出擊,後者輕輕帶過。Sex always sells, 讀者自然對性醜聞嘗如甘露,不知道希拉莉已在他們背後栽植苦果。



Tuesday, August 30, 2016

城寨美學


最近九龍城寨因流行電視劇,再次成為議題。對於高嚷港獨的新生代,城寨在他們父親射精前已成歷史,重溫當然是益智活動,好知道城寨曾經是中、英不管,最港獨的地區。

最近沒事忙,凋冷了博誌地盤。趁城寨熱,重抄三年前舊文,一是告訴忠實讀者,本人尚在人間,二是自誇一下本博誌的常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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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臉書朋友介紹一群組,專門貼上老香港的照片。年過不惑,在記憶的死角內,能勾回曾經的影像很是味道。但光是一輛電車在跑;一幢大厦掛上了先施公司招牌,對過來人頗有回味,但照片本身全無美學可言。


對都市建築美學,似乎在本土流行/商業藝術上所見不多(尤其我身居異地。)所以,當我最近玩 Xbox 的《Call of Duty: Black Ops》,意外地發現其中一場景,是老九龍城/城寨時 ,驚嘆老外美術工作者,看到本土人士忽略的遺珠。


遊戲中,特工穿梭在九龍城密集大厦的天台上夜黑作戰,可以看到霸道的霓虹招牌四向張揚,僭建的殘破木寮,外露的電線、水渠、衣物、曝晒食品。有時主角會走進住宅的走廊,裝飾有揮春、老式灶頭、花枝鐵閘等。當然,那不僅是老照片的湊合,一切光影都經過心思的規劃,構圖與明暗都有調度。

沒有 Xbox 截圖裝置,只是網上取圖,遺溜了更精彩的



現實中居住其內的人,只會感到迫狹、飛機噪音、穢、罪惡叢生、危機四伏。但抽离地看,其光、聲、形的結合,奇怪地組成了特殊的黑色美學價值。


糊塗的記憶中,麥當雄的《省港旗兵》好像有城寨陋巷的追殺。首部《麥嘜》也有些 Cityscape 鏡頭----不過應該是大角咀,不是九龍城。近年幾部電影,都有用插滿魚骨天線的天臺做背景,但都未能在視覺上形塑出獨特的風格。


其實最能看透香港都市建築黑色美學的,是 1982 年電影 Blade Runner 的導演 Ridley Scott。該電影由首映時的門可籮雀,變成日後影響無數電影人的 Cult Master。他解釋說,高科技、高資本城市,就建築於殘破、黑暗的舊城市上 (和 Fritz Lang 的經典 Metropolis 相近)。電影中雖是未來的洛杉磯,但基本概念則來自香港,那都市的景像就是 “Hong Kong on a very bad day.” (Ridley Scott 先前曾幾番到香港拍廣告片,原意也想在香港取景。)

Blade Runner: 洛杉磯 fusion 九龍城



(這個新城壓在舊城之上的概念,也在搞笑電視卡通劇 Futurama 中應用。在未來超科技城市的街道,一揭起地渠蓋,就落到又黑又窮又爛的舊城。只是笑話,不涉美學成分。)


然之後,有最義無反顧地九龍城的《攻殼機動隊》。此動畫片相信香港人都熟悉,又引以為傲 (不知應否為有人欣賞自己的瘡疤而驕傲。)有有心人特意將電影的部份片段,套上極其相似的香港實景並排對比,頗堪玩味。




有點題外話:多部在畫工和視覺創意上我極其欣賞的日本動畫電影,可惜故事結構和思想上都十分老套,除了《攻殼機動隊》還有《亞基拉》、《Paprika》、《Tekkon Kinkreet》,都呢喃著佛家的生死、有無。反而是全無做作,沒有野心去文以載道的《Ninja Scroll 獸兵衛忍風帖》,畫工雖不算細膩,但武打的設計,背景的安排,故事的詭異,再大灑血腥與鹽花,至今仍是我的動畫片首選*。


Ghost in the Shell



保育在土地成為最昂貴商品的環境下,似乎只能成為奇珍。況且,老九龍城/城寨是瘡疤、Eyesore,難想像與保育混為一談。那就只能將責任交給創作《攻殼機動隊》的大和民。位於橫濱和東京中間的川崎市,一家遊戲機中心,老板十分心儀九龍城寨的 dystopian 感覺 ,特意將其室內裝飾城寨化。計劃日本行的可以到此一遊,光看不打機就「無料」。廢話少說看圖最實際,請看 link: http://randomwire.com/kowloon-walled-city-rebuilt-in-japan


Xbox 遊戲的好處,是美術家已建立起 3D 的虛擬九龍城,玩者可以自選東張還是西望,左傾或右擺。前陣子看到香港資料照片,有展覽會陳列出老香港街道、樓房、店鋪的手砌模型,彷真度極高。如果主辦當局與時並進,應該採用電腦 3D 科技,使展覽參觀者能「走入」模型,360 度細意觀看 。


《Black Ops》的 3D 好看,可惜它是個槍擊遊戲,在槍林彈雨下奔馳殺敵/被殺,能寬懷觀光的機會實在不多,有點浪費。

*看過 Ninja Scroll 2預告片,古裝忍者駕電單車,持機關槍。可休矣。

Wednesday, May 25, 2016

尼泊爾:災後一年(圖片集)


早前假期去了頭一趟尼泊爾,是最後大半個月前才改變的行程。行前資料研究不足,原來已是登山季節的尾聲。攝影行裝已盡量簡約,但三腳架仍然儍乎乎地不忍留下。於是乎我的背包比我導遊的還要重近一倍。

登山季節將盡,表示季候雨時節的逼近。結果是整天灰茫茫烟霞霧氣,加上農民的焚燒枯枝殘木,要看巍峨山景,只能從山中餐廳的旅遊海報上看到,拍風景照的計劃當然是完全泡湯。三腳架爬上我背後,坐「順風車」登上海拔三千多公尺的山頂,然後原封不動回到山腳。


沒有壯麗山河,攝影活動決定重回我的根---紀實攝影。四月中臨行前,國際媒體大量推出尼泊爾大地震一周年的報導。適逢其會,要作報導攝影,自然要比風平浪靜的日子多了點意思。私人旅行,當然不能如專業記者般深入不毛,或是與救災、重建團體有聯繫。我的攝影就只能「側寫」,而我認為側寫的攝影,藝術價值會更高(夠水準的話)。


以下的照片,便是我在山區,以及加德滿都市內的野生捕獲,也算是較全面的觀察。回程後剛看到 Magnum 圖片社七十周年公開賽,也提交了一些湊個熱鬧。這是趕著 Magnum 指引最先挑出來的,剩下其他主題還得慢慢處理。


中學校園
公園側
災后工作
山上少年
山村內的箭藝愛好者
Patan博物館
街頭少年
Shree Pashupatinath (簡稱Shiva) Temple 火葬場



Sunday, April 3, 2016

人工智能 VS 人性



Chatbots 將成為宅男至愛?


我相信圍棋的普及程度不會高,但不知誰掌管的宣傳工作,Google 的人工智能打敗圍棋世界級高手,竟然惹來傳媒廣泛報導。恰好二十年前 , IBM 的 Deep Blue 挫敗國際象棋冠軍,似乎除了電腦界和象棋界外,沒多少人關心。

我第一不懂圍棋,第二不懂電腦程式,但並不覺得人工智能在 Deep Blue 之後,能打敗圍棋高手有何特別。只要有更快的計算速度,有更精密而更包容的方程式,勝利只是遲早問題。類似的發展,令我想起打井 X 與 O 遊戲。小學生樂此不疲地玩,以為遊戲中的勝利,是智慧高低的表現。但玩得多了,經驗告訴我們,在「高手」對陣中,這遊戲總是和局告終,毫無趣味(曾有電影 《War Games》 以此為故事骨幹。)AlphaGo 就在學習了千萬棋局,再在每秒鐘億萬步法計算中,羸了「吾生也有涯」的人腦。

其實人工智能的新聞,近期還有比圍棋更精彩的。其一是 Google 的智能汽車,在最新近的交通意外前,早陣子也公布了一些發展中的出牙 (teething)問題。研究人員表示,若百分百依照道路法規,智能汽車只能像老太婆開車,不單太慢,還會做成其他道路使用者的反感。守法的智能汽車不能絲毫越過法定車速,不能半點過了行車線,停車標誌前完全停車等等。但在現實的路面,每位有駕照的司機,都知道在「合理」情況下,間中違反輕微交通條例,是保持交通順𣈱所「必要」的。智能汽車的開發團隊,正在為應否/如何釐定出「合理地違法」而頭痛。
程式精密但思想簡單的 Google Car
俗話說「小時偷針,大時偷金」,一旦你在程式上容許人工智能犯小法,在經驗累積下,它便有傾向去犯大法。情況有如末日電影 《The Terminator》 的電腦 Skynet,原來幫助人類生產、管理,但「太聰明」的它,最後發現人類是太沒效率的東西,要取而代之。當人工智能會自行判斷,為了效率可犯什麼法,那就離 Skynet 不遠了。
然後,是 Google 車的首宗交通意外。報告說,汽車在過線進入主車道時,以為後面的巴士會慢速讓路。期待職業司機讓路?Google 車是不是單純得可愛呢。我教女兒駕駛時,總綱的其中一條,就是當每位職業司機都是瘋子,車子越大越瘋。對職業/貨車司機的偏見,也是當父親幾十年駕駛經驗之談,能否寫入智能汽車的程序中呢?

現在再回頭看, AlphaGo 的發展團隊是否真抽了好簽:工作容易,曝光量高,得分高。玩圍棋,不管有多難,也只是數學方程式的問題,不涉人性、倫理、法律,沒有灰色地帶。我們不時有十歲入讀哈佛的數學天才,但永遠沒有十歲的莎士比亞,寫出探討人性的文學鉅著。

人工智能比固定程式的優勢,是前者懂得經學習而自我完善。微軟上月發展了對話機械人(Chatbot) TAY。使用人工智能,是「出廠」後還能在實戰的不斷對話中,繼續學習。可是,單純的機械人在十六小時後便「學壞」了,發表種族主義的言論,微軟只能急急將它拉下架。「維修」後再上桇,怎知道她竟大談吸大麻煙之道。

程式員是數學專家,可能不懂人性的黑暗面,竟然估計不到有搗蛋分子,不斷向 Tay 灌輸種族歧視、色情、毒品、和愚昧訊息,在自行完美的學習原則下,初生的 Tay 就迅速被污染了。Tay 下架太快,我看到消息後已與她緣慳一面。我估計 Tay 的敗筆,是研究員支持 chatbot 言論自由的原則。看看言論自由之下的互聯網,不用你刻意尋找,色情畫面也隨時出現在你孩子面前。臉書上滿是做假的訊息、照片。新聞網頁上的讀者回應,粗口是最常見的助語詞。當你的意見被其他用家粗口指控,你最直接的反應是什麼?

從有關新聞中發現,原來微軟在去年中,便在中國發展出叫微軟小冰的中文 chatbot。與超過四千萬客戶對話,「運作順利」。在國內搞 chatbot,第一件事我想到的,當然是言論審查。在我未與小冰妹妹(設計成十七歲的少女)對話前,我猜若她真的運作順利,言論審查顯然「功不可沒」,至少沒有 Tay 目前的問題。

我的挑釁性對話如下:

這是我們有中國特色的 chatbot 的聰明之處,遇到敏感問題就無寧兩可、顧左右而言他一番。要完全言論自由帶來社群衝突,還是相對的審查,釀造相對的和諧。這是數學家不能單獨解決的困難


其實,將小冰訂做成十七歲,除了是「安全機制」,也算是工程師的遮羞布,在溝通出現障礙時,打出無厘頭的回應也算合理,「時下的年青人嘛」。不過,除了可以當微軟小冰是個懶人包的 wiki ,我真的不知 chatbot 有什麼用,除非你真無聊到極至,享受低智商對話(等如報紙的娛樂版)。等到何時 chatbot 才能發展到像電影 《Her》  一樣,有性感的 Scarlett Johansson 來跟我這個五十歲宅男談情。


Thursday, March 10, 2016

美國人盼望社會主義專政




在柏林圍牆倒塌後,美國學者 Francis Fukuyama 說,美式民主制度,和自由市場模式戰勝一切,這將成為社會演變的終極模式,永垂不朽。

若果從荷里活主流電影看美國,則由牛仔一路向西征的年代開始,美國模式一直已是「永遠正確」的化身。飽受這種軟性市場推廣(又說是文化帝國主義)燻陶的香港人,不論文化、消費和政治的發展,第一時間都要拿去跟「美式標準」比較。

Fukuyama 為當權者臉上貼金,謬論也立時得到廣泛宣揚。很多指出美式資本主義缺陷,帶來貧富懸殊、摧毀地球生態;美式民主模式被超級財團綁架、鼓勵官商勾結的作者,則被歸類為左翼作家,變成歌舞昇平中的小臭蟲。

但對上一次的金融風暴,其後短壽的佔領華爾街,使更多人了解到金融業不受管制的魔鬼之手;佔領伊拉克及其後衍生的 ISIS 恐怖活動,令人重新察覺美國霸權主義的幼稚和虛偽;趨向家常便飯的校園屠殺,仍沒法對武器管制帶來寸進,更是財團操控輿論的惡果;兩黨相爭,以政治利益凌駕一切(這是天下烏鴉一樣的黨高於國),令各種法案在議會中迴旋不進等等。Fukuyama 歌頌的美國意識型態兩大支柱,面臨前所未見的挑戰。

今屆美國總統提名之爭的特別之處,除了熱鬧鬧像台大戲,就是透視了民間對現有的民主制度和資本主義的不滿。暫時有機會出缐的是 Clinton, Sanders 和口沒遮欄的 Trump。Clinton 除了有可能成為美國首位女性總統外,乏善足陳,是既定模式的競選運動。至於 Sanders 和 Trump,用個最籠統的歸納法,前者代表社會主義,後者則代表反民主的專政。

Sanders 被輿論列入社會主義流派,若替他寫個政綱懶人包,大概就是要提高富人稅收,降低貧富差距,加強監管華爾街無良大鱷,推動免費教育至公立大學,打擊大藥廠對醫療保險的控制等。若果在麥卡錫神經質年代,他準受到反共者暗殺的恐嚇。但今天,他光憑網上集資,就收到破紀錄的競選經費。

Trump 的口沫橫飛,可能令你對他的政見最為熟悉。不少評論認為他種族、性別、宗教歧視,況且很多想法都似乎只是 comments on the run,更有不少前後矛盾。Trump 有點像健談的的士司機,任何社會困難,他都有簡單、直接而有效的解決辦法。其實,對於擁戴他的民眾來說,政策事小,個人作風事大。Trump 屬於建制以外的人,推選他為總統,就是要他不按理出牌,打破現有什麼都講政治正確,議會團團轉找不到任何共識。因此選民要他的獨裁、專政,跨過無能、費時的民主機制,要他富厚的身家,可以抗拒財團干擾,要他多快好省地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Sanders 和 Trump 的冒起,一直未被政治觀察家看好。(正如中國在過去卅年經濟發展,「看你幾時死」的評論從未停歇)他們能進身白宮的機會我也認為甚低,但他倆熱賣中的社會主義和搞個人專政,其實反映到美國人心思變的大趨勢,值得深入探討。若將這兩種走向「雙劍合壁」,豈非將天堂的美利堅,變成地獄的新加坡或者中國大陸?

但,選民的所想、所說、和所做很多時並非完全一致的。今天只是選舉熱身,不妨闊論一下空中樓閣,傳媒也樂意為另類者呐喊一陣,搞熱鬧了氣氛,就能收視高一些。但當轉入直路衝線,大型傳媒的幕後金主,便不會再被階級敵人沾便宜。而看厭了把戲的民眾,最后還是害怕過大的改變。

這是網版,報紙版更具震撼力
不過,美式政治仍有其詭異的地方,那年小布殊派兵伊國碰得一鼻子灰,窮家子弟兵屍體不斷新鲜打包運送回國。但在一片看淡之下的競選連任,竟又給他胡混過關。悉尼一份最有影響力的報紙,在大選結果公布當日,就大標題:It's the American people, stupid。

萬一 Trump 入主白宮,很難想像美國會變成什麼樣的天地。至於 Sanders 跑出,我覺得他最終也只會給國會山的醬缸醬死。當年奧巴馬憑一個 "Change" 字風頭無兩地進駐白宮,但簡單如關閉 Guantanamo 恐怖分子「監獄」,既不太涉兩黨之爭、財金代理人利益、亦不違反民情。可到今天連續任期的尾聲,仍只聞樓梯響。在象牙塔內教授美國憲法十二年的奧巴馬尚且給醬死,七十五高齡的 Sanders 有什麼能耐,在黑帽子中變出白鴿。

好大可能,下任美國總統就是相夫不善的克林頓師奶,代表 1% 的勢力,繼續將汽水罐往前路踢。


Saturday, February 20, 2016

五十歲宅男





最近回到獨居的生活,不是最理想的模式,但令我連結到綠色生活的可能性。淡薄文人說的一簞食一瓢飲,大至如此。當然我是加進了數碼化的 Twist。

平常的戶外活動如斯,單車、行山、攝影,還有當然是上班。但自從女兒大了,進入「關房門」的年紀,回到家中,一向也只是個宅男。上網、看電影、電視劇、聽音樂、打 Xbox、與真/假朋友胡謅,都是在螢幕前進行。閱讀,從前看過(買了未看)的書就放上書架,變成裝飾,或是對到訪客人的 show-off。到了 epub (對不起 Kindle)的年代,事情又更簡化了。

離家,留下了大電視、家庭影院音響,發黃而不會再看的書。舊CD,早已壓進了硬碟,其實,在在缐音樂流行的今天,也不太需要,只是我留的是 Flac 檔,也有些 24 bit 取碼的。剪輯過的家庭、女兒小時候照片,放一份在電子相架,留下。錄影也花不少時間、心血,分成時間和事件,上載了 Youtube,家庭成員可隨時看。

(小時候看經常有的木屋區大火,逃生出來的苦主,抬出來的是綿被、電視機。這裡的山林大火,訪問苦主,說很傷心沒時間拿回家庭照片和紀念品。)

搬進了別人家的小房間,令我想起當年留學的時代。轉了數十年的人生,又好像重回到那點。那年的 pain 是冀望日後的 gain,可今天站在同一溪澗中,已是不同的流水。

情緒上的暫且不贅。一個宅男需要的,原來就是這丁點的地方。我要求的,是放齊了家檔,還有空間打開一張瑜伽地蓆,可以鍛練一下退化中的骨頭。我家有親戚做成衣的,歷年拿下的衣服,我曾跟前妻說,若身裁變化不大,大概夠穿到入土之時。舊家中還未開膠袋的衣服多得沒地方放置。拿了常穿的幾套,小衣櫃竟然填不到一半。

美、加、澳的傳統家居,是什麼都大型的,食品、用品在 Price Club, Costco 有超級家庭裝。澳洲傳統是標準一千平方前後院獨立屋,試想光是填上基本傢私、電器和花草,要購置的東西是嚇人的。

劏房獨居,公社式浴室、廚房、洗衣房,很多生活習慣需要重新企劃。大電視機、音響(我根本不看電視)不需要了,正在查看 aptx 碼的藍芽耳機,可不打擾屋伴,又在做飯時也聽到音樂。光顧 Costco 變成光顧日式的 Daiso。

地方小打造了日本的收拾、組織女神。其實最綠色的生活還是少買,那就根本減少收拾的需要。

早年,在一豪華牌子汽車維修部兼職,早、晚回送客人汽車。看到不少中上層階級家庭,車庫裏放著更新後的舊電視機、遊戲機、傢私、孩子各項運動用品、樂器、花園工具、兒童玩具、廚房用品等堆積如山。不拋棄,是自欺的心理安慰。不變賣、不獻捐,放上幾年,到再無剩餘價值,發霉生銹了,變成真正的垃圾。

我也愛科玩,但每當升級後,原有的仍有市場的話,一定盡快網上賣掉,為的不單是錢,也算是種 Recycle。

如果按照一個流行的生活三分法,八小時工作是在家外;八小時睡眠,只要六呎位置;八小時遊戲,如果不是戶外,今天的人就只對著大小不同的螢幕。網上生活,原來也有減少物慾的好處。單身宅男的蝸居,過著 minimalist 的生活,似乎開始接近到哲學家一簞食一瓢飲的境。

(不過,Oscar Wilde 借小說人物說,挑丈夫,選有未來的;挑妻子,選有過去的。蝸居者雖可能是綠色先鋒,可以選擇的話,做個四十歲處男應該比五十歲宅男來得強。)





Sunday, January 10, 2016

《同班同學》過分保守






我說《同班同學》是保守,你說中學女生援交,裸露,同性戀也算保守?


沒錯,在某程度說,《同》在香港電影裸露尺度上是大膽的;穿上校服賣淫也夠 confronting。也不懷疑,在市場推廣上,也針對了宅男、金魚佬一族。但思想上,除了單薄、蒼白,也是保守得很。


我希望看到的,是有電影正視少女 coming of age 時,面對各種 sexuality 的探索。簡單一句,為什麼香港電影中的少女,不是上世紀台灣文藝片的「純潔」愛情,就是援交壞女孩。


可以參考的,是美國 HBO 電視劇 《Girls》,由新世紀「才女」Lena Dunham 自編、自導、自演。雖然幾個女主角朋友的年紀較《同》大,都是二十中,但她們面對不同形式、對象的愛情:有愛慕較年長的,有周游於兩性的,有宅女書呆子,有持住貌美而不停跳船嬉戲的。除了愛、性、酒精和舞會,她們都有學習、工作、和前途上的起跌,也有各朋友間不時因誤會、嫉忌而時分時合。


保守,是香港正經的、乖的女孩不應有性生活,除非你是援交的壞孩子。這就是《同》的最中心態度,遺憾的,導演竟然是個女的。至於為何要媛交,除了「馬拉妺」因為要吃飯、交租外,故事也沒有個好理由。若説有位女編劇紅人,首次執導要開拍一部少女與性的電影,我會有很大期望的。可是看《同》完全看不出任何女性作者的角度。若説部分性愛劇情、鏡頭要遷就市場需求,那還值得體諒。可嘆是,即使連男女關係和女朋友之間的發展(應該是編劇顯功夫的地方),也是軟弱無力。


其實慢慢回憶起來,導演陸以心在編劇《低俗喜劇》時,已經明顯地插上了陽具圖騰,不以低俗和物化女性為誤。今回要向日本色情 AV 工業致敬,也是順理成章。

能夠扶電影一把的,只是美指和攝影。攝影用上 desaturated color,和 bokeh lens effects 將影片添上了童話故事的感覺。取景能將公共屋邨,山邊木屋也變得親切可人。至於在揷滿魚骨天線的天台玩泡泡浴,更是將本土特色,推銷到國際影展的好賣點。攝影師的構圖,也摹仿了不少  homo/erotica art 流行作品,諸如 David Hamilton 的薄衣少女,Henri Matisse 的祼女舞者等。連維基百科也沒有攝影指導的資料,我只好在電影開場時的 run-down 慢慢找出來:邱忠業。


另一亮點是飾演被父遺棄「馬拉妺」的廖子妤,可能是片中僅有較為立體的角色,她演來很自然。


#同班同學 #邱忠業 #廖子妤 #陸以心 #低俗喜劇